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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扶玉气笑了:“你倒是个好脾气的贤惠人物。我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家伙,碰了你还不够,还想着你弟弟,你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吴不尘一愣,不由转过了眼睛:“生气……应该不会吧。”
他修得神思清明毫无繁杂邪念,蓝扶玉却要生气了:“……好啊,太好了。”
吴不尘沉思半晌,还是忍不住又问:“小玉……空应先前哭诉的话,我觉得恐怕有些夸大,还是想问你……你真的这样贪馋情欲?”
蓝扶玉无可奈何,凑到他跟前,弹他一个脑瓜崩:“馋什么?贪什么?我又不是合欢宗的,一年不和人睡觉就要爆体而亡!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和你说了……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贪图你好看!”
吴不尘揉了揉额头,觉察出蓝扶玉这其实是否认,心里莫名松快了些,又小心翼翼问:“小玉其实嫌我长得不好看?”
蓝扶玉怒极反笑,索性捧着他脸亲上去:“你要是都算不好看,天下的人十有八九都得丑得自尽。”
吴不尘抱着他蹭了蹭:“不是因为我好看……那又为什么喜欢我?”
蓝扶玉轻轻咬他的耳朵:“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要是知道了,不就可以不喜欢你了?省的一天到晚多这样多的麻烦。”
“噢。”吴不尘叹了口气,伸手去解蓝扶玉的衣带。
“……你干什么?”蓝扶玉发觉他的动作,忙抓住自己的腰带。
“嗯?我以为小玉会开心的。”吴不尘歉意地笑笑,又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刚刚那样揣测你,对你不起。”
“而且……”吴不尘微微垂眸,按住蓝扶玉腰下衣料堆叠的褶皱处,揉了一下,“小玉,好像有些兴趣呢。”
“你……”蓝扶玉咬了咬牙,按下心里那点不清不楚的热望,推开他,“这竹楼的墙这样薄,隔壁躺得就是你弟弟,可不是说着玩的!”
吴不尘淡然道:“空应早就知道了。他不会告诉师尊的。”
无情无感的无情道,自然连所谓羞耻之心也不会有。蓝扶玉无奈,捏他的耳朵:“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能真的让他听完……你这时候又不担心他的道心了?”
“嗯,你说的有理。”吴不尘沉思一会,点了点头,规矩坐了回去。他看了看窗外,神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蓝扶玉察觉他神色异样,也走了过去,按在床框上看窗外夜色。
正是秋时,天高云淡,山外一点残留的暖色余晖,夜色也只是轻薄的淡蓝色,几粒小星闪闪烁烁,月亮是极细的一弧,像是画中人的眉梢。
“小玉,你觉不觉得很奇怪。”吴不尘撑着脸,抬眼望着窗外,“你在的天璇,空应还是个会哭闹的小家伙,小玉也只有这样大,宋重思今年也还未及冠,这甚至还是方红绡头一次出远门。天璇是这样,雪中春信的其他修士,也不过这个年纪。”
“你这样说,听起来倒像是多么老成似的,你不也这么大吗?”
“对啊,我们都还小呢。”吴不尘淡淡微笑,“却要为正邪两道的大战做先锋了。”
蓝扶玉怔了半刻,心中微微一酸。
“雪中春信并不是真要我们去喊打喊杀……”蓝扶玉想了想道,“也不过是探一探断南这边的底细,画点地图什么的,用不着玩命。究竟要不要打起来,也并不一定。”
“真的吗,小玉这样想?”吴不尘轻轻叹了口气,“你瞧,天璇里,你和空应,都是一等一的剑修。方红绡的琴音,更是能提升修为战力的功法,就连宋重思也极擅用毒。每个小队,就算任务和去向不同,至少也在四人中安插了两个剑修刀修这般的战力。究竟是为什么,恐怕……终究是有动刀的境地。”
“说不定只是要我们做个护卫。”蓝扶玉拍拍他,“别乱想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自己心里有数,没碰到穷凶极恶的妖邪便不拔剑,碰到了打退便是,就当到断南踏青春游一趟,不好吗?”
吴不尘又沉默了一会,他微笑起来,站到窗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焦黑房屋:“说起来,真让白玉京的几位大人物动了起兵心思的契机,小玉知道吗?”
蓝扶玉有心转移话题,自然摇头:“我孤陋寡闻,只等你讲了。”
钓诗
“断江天堑分隔南北,断江之南一向被视为魔域,所谓妖邪盘踞之地。”吴不尘叹了口气,“白玉京与断南这两处,成百上千年来数次打得头破血流,也将彼此视为死敌。不过,这样的想法,其实相当浪费。”
蓝扶玉听他讲这些众人皆知的故事,正有些无聊,听他末尾那话,耳朵却竖了起来:“如何浪费?”
“两千年来,断南与白玉京各有胜负,虽说有些例外,可到末了,断江之南还是那么个模样。断南妖邪自己便要攻伐不休,并不差这点流血兵灾,可白玉京白白浪费这么些人命财物,到头来也没得到什么。实在可惜。”
蓝扶玉听得微微皱眉:“白玉京不差这些?那也不一定。修士活得那样长,且不说收养徒弟了,还总有仙君动了心思生一窝小仙人,子子孙孙无穷尽——噢,就像你家。生了这样多,要是不每过百年死上一批,哪里来的机会升官发财?再多下去,白玉京自己便要杀起来了。”
吴不尘一愣,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出乎意料:“……小玉,的确见识要远远高于庸常众人。”
蓝扶玉咽了咽口水,他同吴不尘闲话时下意识有些放松,竟一时忘了三缄其口的道理。作为白玉京修士,他这话很算得上没心没肺,蓝扶玉摸了摸脸,讪讪道:“你别听我胡说,我就是和你闲话。兵灾战祸,我也不想看见。”
吴不尘并未在意,只是微微一笑:“白玉京,或者说,玄都府,在真的起了举兵的念头之前,倒也有人动了通商交往的心思。喏,你瞧那边那栋烧光了的房子,当时在断江北边的这座古丘城,也买了栋楼,专管此事,称作钓诗处。”
蓝扶玉微怔:“是吗,我竟没听说。”
却不只是作为白玉京无关紧要的微末小修士没听说。作为直属于魔尊与令尹的暗线,若是白玉京真有与魔尊合作的谋划,他总该知晓些蛛丝马迹。
“那房子都烧光了,小玉难道猜不到此事的结局?”吴不尘偏了偏头,“本来是一桩好生意啊,断南本有些稀少的矿物,他们连年打仗,没空也没钱开采,白玉京资助了那边的领主,好好采矿,这样也给那些小妖小魔些糊口的工作。”
蓝扶玉挑眉:“……这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断南虽然叫做魔域,倒也没有什么魔……至多不过是成了魔修的人。”
吴不尘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看着蓝扶玉眨了眨眼睛:“是我孤陋寡闻——不过,断南的第一个魔尊,不就是世上第一个天魔?听说那位天魔大人与妖族人族都生了不少子女,这些子女又生了许多,倒最后弄出一个魔族来了。魔修也不是什么容易的道途,稍有不慎便要死掉,断南有这样多的魔修,看起来那边的居民很有这般的天赋,说不准,那就是些魔族后裔呢。”
蓝扶玉嘴角微颤:“哪有什么魔族……那天魔魔尊被他的小儿子弄死了,这个小儿子似乎是人族与天魔的混血,对所谓沾染了天魔血统的人物恨得厉害,当了魔尊后,把自己的兄弟姐妹弄死一大批,又是两千年前的事情了,魔族早死了个干净。”
吴不尘听的入迷,愣了一会才微微点头:“小玉对断南的这些故事,还真是了解。”
蓝扶玉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耳朵,确信眼前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吴不尘两只大眼睛里只是纯洁的求知欲,并没有什么令人起疑的套话企图,心下放松了些:“你不是也知道吗,我起了这个名字,本就是断南来的人。”
吴不尘笑了笑,露出一点尖尖虎牙:“也是。不过,那第二个天魔魔尊,是否是称作玉蝉公的那位?”
“嗯。他在断南这边,被称作云灯君……”蓝扶玉正要问他怎么知晓这些,却恍然大悟,“对,似乎便是被你家先祖沈珠仙君设计杀死的那位,难怪玄都府知道这些了。”
吴不尘点了点头,却不说话了,只是垂下眼帘,轻轻摩挲着座椅的扶手,仿佛这掉漆的旧木头有什么值得参悟的玄机。
蓝扶玉看他模样有些不寻常,微微皱眉:“不尘,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吴不尘忽然抬头,盯着蓝扶玉看了一会,笑起来:“小玉,这是你第一次叫我不尘。”
蓝扶玉张了张嘴:“……你,你要是嫌不尊重,我……我以后不这样……”
吴不尘笑成了一团:“要论起那些礼法,再不尊重的事情都做过了,小玉这时候却要担心起来。没关系的,小玉,我挺喜欢你这样叫我。”
蓝扶玉的脸有些红,他摸了摸鼻子,却又忽然意识到话题竟又被吴不尘不动声色转开了。他微皱眉头,重复了一遍:“不尘……你刚刚,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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