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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一刻钟，”太子收回手，声音放得极柔，“再歇会儿。”

    颜墨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似有狐疑，却也未再多问。

    “不对，”皇帝指了指卷上的文章说，“朕看是美貌占八斗，才华倒占了九斗。瞧瞧，把旁人都衬成傻子了。”

    道上已有数辆马车，皆匆匆往宫门方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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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忍俊不禁，未再接话。

    “咳，”皇帝摇头自语，“老天怎么把才貌都堆一个人身上了？”

    长寿轻手轻脚地进来，拿着一个来自西北的包袱。

    讶异地问：“你怎与太子同车？”

    “一甲青玉，赐榜眼及第。”

    宫门处并未搜身，殿试舞弊乃欺君死罪，无人敢妄动。

    让桂花做官家老夫人是他的梦想之一，但凭他再怎么努力，也实现不了了。

    散朝回府，子恒草草用了膳，换了素净的衣衫，便往南山探望母亲。

    可打开试卷细读，却怔住了，策论之精深、见解之独到，竟将第二远远甩开一截。

    子恒却已惊醒，惺忪问：“到了？”

    至宫门前，子恒下车步行，太子车驾径直入内。

    马车一个颠簸，睡熟的子恒身子一歪，太子下意识倾身，伸手想将他揽住。

    说罢撩开车帘朝外望去。

    皇帝亲临，于阶前勉励众贡士：“朕承天命，抚驭四海……望尔等不负十年寒窗，不负天下厚望。”

    子恒却已醒透，摇摇头道：“醒了。”

    章青玉稳步上前，跪地谢恩。

    说到“儿子中了状元，娘却看不到了”，喉头一哽，泪便无声地滚了下来。

    子恒阅完卷，胸中早有丘壑，笔下如走龙蛇，引经据典，针砭时弊，一气呵成。

    “他母亲新丧，心绪未平，曾言欲见佛子、听佛法，以求通透。”太子垂眸，声音轻了几分说，“这般人物，六部皆可历练。他既想去礼部，不妨先遂了他的愿。”

    子恒整衣出列，于御前撩袍下拜：

    太子在旁轻笑：“天下才一石，孟子恒独占八斗。”

    “臣孟子恒，谢陛下天恩。今蒙圣眷，忝居鼎甲，必当恪守臣节，竭智尽忠，不负社稷，不负苍生！”

    “一甲第三名，京城人士，高琢凡，赐探花及第。”

    “他想去礼部。”太子缓声道。

    原定申时结束，他未至午时便已撂笔。

    殿试人多，考场分设数殿，子恒被分至文华殿，上次来时，他是授业的夫子；此番再来，已是应试的学子。

    见子恒瞧过来，微微颔首。

    回府时，身心俱疲，沐洗后便倚在榻上出神。

    众人跪拜谢恩，而后依编号入考场。

    “臣，领旨谢恩。”

    里头是一皮囊马奶酒和一封厚信。

    他从车上下来后，便看到颜墨凑过来。

    巳时发卷，策题唯有一道。

    “顺路。”子恒答得坦然。

    子恒起身时，看到皇帝一旁的太子，一身绛红袍服，眉目清朗，正默默地看着他。

    “礼部？”皇帝眉头微蹙，“那不是屈才了？依朕看，工部、户部、兵部，哪处不需要这等实务之才？”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孟子恒才貌双绝，品性端方，特赏绯色公服、金束带，赐琼林宴头席！”

    有的马车里还坐着白鹿书院的学子。

    其实章青玉、高琢凡、颜墨等人虽名次不如子恒，却也都在贡士之列，今日同赴殿试。

    看到名册首行是“孟子恒”时，皇帝先是一笑，心道这般品貌，点个探花正相宜。

    坟前新草已生，他细细地除去杂草，然后跪下来，一边烧纸，一边低声絮语。

    高琢凡大喜出列，伏地谢恩。

    “一甲第一名，京城人士，孟子恒，赐状元及第。”

    三日后，殿试唱名赐第。

    殿试可提前交卷。

    交卷时，几位监考大臣看着他清隽挺拔的背影，无不抚须轻叹：“此子真乃天纵之才。”

    皇帝静默片刻，终是颔首：“准。”

    其后两日，翰林学士齐聚文华殿批卷，六部长官复核定等，糊名拆封，录成名册。皇帝亲阅前十甲考卷，钦定三甲次序。

    “往后科举，这般人物恐怕难寻喽。”皇帝轻叹道，“只是不知，该将他放在何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