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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瓒动了动，直起身，眼底有层淡淡的倦意。

    镜中的人眉眼舒展，肩膀放松，那个属于亡命徒的影子已然淡了。乍一看，已经很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

    伪装不来，也擦不掉。

    余沉试着调整表情，想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像十八岁。可无论怎么努力，那双眼底的东西太重了，是见过生死，熬过绝境后才有的沉重，是时间在心里刻下的年轮。

    “谢了。”陈瓒说。

    张泽远咬了口新拿出来的包子，拿着上周五发的化学小测卷转过头：“哎，陈瓒。”

    张泽远往窗户下瞥了一眼。

    “哦。”张泽远看着他，感觉确实不像太难受的样子，把手里的卷子递过去，“这是上周五的化学小测卷，我那天看你桌上书多，就顺手帮你收起来了。瓒哥你写一下吧，等会儿化学课估计要用。”

    余沉有一瞬恍惚。

    他叹了口气，“穿这衣服，再好看也只能算个青蛙王子。”

    但现在……

    但睡着了也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已经连续两个晚上，他都睡得很晚，几乎都在凌晨两三点以后。

    张泽远趴在桌上，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跟隔壁那列的男生嘀咕，“听说有的班开始试码数了，还是绿的，墨绿配浅绿，穿起来像个龟壳。”

    不同年级之间，区别只在袖子和裤腿边的竖杠上。高三两道杠，高二一道杠，高一三道杠，整整齐齐，一学校绿油油的。

    不是不想睡，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干脆爬起来逼着自己写了两套物理题，把脑子彻底耗疲惫之后，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男生本来在犯困，哈欠才打到一半，闻言乐出声来。他竖起大拇指，朝黑板上的标语虚虚一点：“你忘了，青松文化，这是咱们学校特色。”

    高一高二早上上课时间跟他们不一样，这会儿还有陆续进校门的，他说着，一脸痛心疾首。

    青松文化，可以说是附中校训里最显眼的一条。按校领导的说法，是要让学生们“如松挺立，品性高洁”。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你继续睡！”

    不过这话本来也就是说说。他们这届之前，校服还是跟别的学校差不多的蓝白基础款。就是从他们这届开始开始，换了个新校长，灵光一闪，拍板换成了这身统一的绿白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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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捏了捏皱着的眉心，声音有些哑，“没，就……有点困。”

    推开门时，晨光涌进来，落在他肩头。像一段崭新的时光，分不清是谁追上了谁，但总算尘埃落定。

    余沉皱紧眉，却也只能叹了口气。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了？”旁边那男生闻言，凑过半个身子，“那天看你课都没上完就往外冲，没事吧？”

    他看见陈瓒居然趴在桌上。这是第一次看见陈瓒在学校睡觉。

    “瓒哥？”张泽远愣了愣，压低声音，“……你不舒服啊？”

    “哎，都差不多，王八蛤蟆的，”张泽远两口吞完包子，手又伸进桌洞摸下一个，摇摇头，“谁也没比谁好看。”

    但也只是像，眼神还骗不了人。

    刚重生那会儿，在家里只有自己的时候，他也照过镜子。那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平静地站着，眉眼间都压着一层洗不掉的戾气和疲倦。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你这评价怎么来回变，一会儿蛤蟆一会儿乌龟的。”旁边有女生听见他说话，没忍住笑出声。

    “……没事。”陈瓒顿了顿，“已经好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拎起书包。

    就像在正安街，他嗅出姚航身边那些人蹲过监狱。

    人无两度再少年。

    “没事，”陈瓒摇摇头，“本来也就趴一会儿。”

    矿井和黑拳场烙进骨头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陈瓒垂眼看着试卷，笔尖点在了第一题上。

    一转过去，他就愣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像蛤蟆大营。”

    余沉清楚，自己骨子里，也曾被同样的东西浸透。那是一种被某些地方长久浸泡后，怎么也漂不净的浊气。

    重复做一个梦，梦里没有别的片段，全是那个拥抱。视角混乱地切换，有时他像飘在半空看着自己和人拥在一起，有时又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

    因为同类之间，味道是相通的。

    “哎，听说今年开始，咱们连冬装棉服都要统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