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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金锁解释完,又低着头不作声,似乎预备着被曹三月劈头盖脸一顿骂。



    门板吱呀合拢,母亲拄着拐自前院挪进来,一见紧闭的房门,登时叹气道。



    曹三月眸光一凝,自心底涌起些堪比报复的快意。心脏被撕裂两半,中间结着盈盈一汪金黄的蜂蜜。



    “大哥,发了饷,我能有麦糖和蜂蜜吃吗!!”



    “好,等这个月有钱了,大哥给你买糖吃去。”



    “从前的好日子吧,娘也不知道,娘是从没赶上过……”



    “对,娘说得对。等到这个月来了饷钱,就……”



    他这样想道。



    金锁一把捂了弟弟的嘴,斥道:“叫嚷什么!就衬着你馋!”



    只是曹母生来节俭,断是不肯在吃食上画着冤枉钱,最终还是曹三月年前下了值,掏钱让弟妹们甜了甜嘴巴。



    这回小弟生病,请来的大夫开了苦药,叫三副煎做一副,能好得快一些。



    他坐在榻上,双手搂着膝盖,将自己缩做一团。



    待到月上中天,家人皆安置就寝,曹三月方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翻墙而出。



    夜色之中,那豆暖黄的光亮轻轻拢做窗纸上的一团光晕,摇曳跳动,又转眼熄灭了。



    曹三月犹豫一瞬,眼神中似闪过什么少年人看不懂的决绝。他摸摸弟弟的脑门儿,出奇温柔道。



    如今,曹三月只是低头看着小弟,理理小童披散的头发,轻轻道。



    “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曹三月心中惴惴,却转瞬想好了一个借口。



    小弟欢呼一声,懵懵懂懂抱上大哥的腿,流着鼻涕仰着头,问曹三月。



    这话说完,他出乎意料扯出一个笑脸,却裹着一身湿透的外袍中衣,大步跨进了自己房中。



    爹死了,娘老了,曹家有他一个滚在沙场上,满身血尘,就足够了。



    “三月……你这,你告诉娘,哪儿来的这么些钱?你是不是……”



    曹三月终于露出一个笑,抱臂看着弟妹们满院子撒欢儿,又听母亲忧心忡忡。



    “儿子做伍长戍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校尉在年前升我做了旅帅,还赐了赏钱。从今往后,每个月的钱饷再也短不了。您放心好了!”



    我需要钱,他们能给我钱,能叫我给娘买上最好的药,给弟妹们买来甜丝丝的零嘴。



    “来了!”



    曹三月不知在榻上枯坐了几时,终于慢腾腾起了身,来到桌前,燃起烛火。



    曹母神色十分迟疑,明摆着便是不信。



    等了好长时间,却只等来一句沉沉叹息。



    ……



    筷子尖上沾着蜂蜜,小孩们舔着筷子尖不肯撒嘴,含含糊糊说着。



    曹三月听得心头一震,忙搪塞道:“这不是过年了,儿子手上有些赏钱,这点糖水还是供得起。”



    小孩儿点了点头,便不说话。过了好一阵,他摸着母亲怀中的铜板,悄悄问:“娘,咱能去糖摊子上看看么?”



    “那……那我的糖!”



    他问自己道。



    母亲粗糙的手指摩挲过他幼嫩的脸,又疼又痒。



    小孩舌头灵,甫一沾药汤,便憋得满面通红。大夫看着也不忍心,摸摸下巴上的山羊胡,说道。



    天上不再落雨,屋外嘀嘀咕咕的人声方一字不落传进了曹三月耳中。



    集市上唱故事的男人一甩拨浪鼓,脚下打着拍子,慢悠悠哼道:“想当年,金马银戟玉笼头,麦糖瓦片驼奶墙……”



    去年腊月过小年,小孩儿窝在母亲怀中,头一回舌尖上沾了点甜味。有人告诉他,这是糖瓜,算不得什么顶顶好的甜食。



    我又能怎么办呢?



    秦千秋神色灼灼,冲属下比了个两个手势——

    怪不得我,怪不得我!



    “家中又什么甜味儿的东西,果脯,麦糖,或者蜂蜜,给孩子润一润嘴也好。”



    河间府从未有过一个校尉升曹三月做旅帅,但曹母无从知晓这等谎话,便当了真,不再过问家中多出来的钱粮到底从何而来。



    “若是能有一抿麦糖,或者一勺蜂蜜,含在嘴里,那才叫美呢!”



    我难道……还能有别的办法么?



    小孩儿听得懵懵懂懂,问母亲:“阿娘,他说得是什么?”



    “别烦扰你们大哥,他在外奔波这些日子,想来是累了……”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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