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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需要问你什么。”

    “无非就是趁着方道虎南下借粮时跟来灵州，早有人为你们伪造好了边军身份。方道虎的亲卫隔几年便会轮换一批，你们随便找个偏远的折冲府落脚户籍，自没人会怀疑你们。”

    再譬如说，皇宫大内。

    “你不用假惺惺做好人，”他呛咳着，喷出血沫，“想必你也猜到我的身份了，别指望着能问出什么来。”

    “不难猜，”梁稼一点不恼，显得耐心十足。

    铁链轻微摇晃着，那人一言不发。

    那人回以一个冷笑。

    他笑着，睥睨而视：“太上皇待你们再周全，能周全过曾经的方道虎？这位可是他老人家的侄女婿，半个儿子。比你们这群叫不上名字的死间，亲近多了。”

    “太上皇下令杀他时，犹豫了吗？”

    梁稼道：“给他包一下，别流血流死了。”

    只可怜方道虎性情仗义憨直，还以为自南边带回来的这群人与从前无异，不过是主子放心不下，派来监视自己的心腹。

    “为了家人，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什么都不肯说。”

    他拄着拐，杖尖点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膝盖又隐隐作痛，他弯下腰捏了捏，大步踏进了昏暗的监牢中。

    “太上皇要你们先下手为强，除掉方道虎。”

    梁稼展开，借着微弱的火光装模做样去看，随即弹了弹纸，看向他。

    那人呵呵冷笑：“方道虎不是写了封绝笔信？这都是信上写的。”

    梁稼甚至笑了笑：“不过托你的福，我可没瘸。”

    “只可惜啊，你们没死。”

    听见脚步声响，他抬起头来。一张脸血痂斑驳，长嘴吐出碎裂的牙齿，他嘶嘶笑着。

    “死间，死间，应当是死了为好。”

    “陛下杀方道虎，是因为他先背叛。我一不怕死，二不曾背叛，你还是省省力气，别用陛下吓唬我了。”

    “你瘸了，梁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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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皇只相信死人不会背叛。但很遗憾，整个长安很快就要知道你们没死。”

    “你放屁，”那人大怒，“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如此揣测陛下？！”

    梁稼站起身，点着拐杖，绕过铁栅，来到那人面前。

    梁稼道：“但太上皇质疑与否，可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方道虎一代英杰人物，就是死于这种人手下。而自刺史府中清理出的死间，连死带活，一共十二人。

    他敲敲自己的小腿：“养一阵子就能好了。”

    那人沉默下来，指尖的鲜血顺着垂落，滴答滴答轻响。

    狱中之人冷笑一声，梁稼冲魏云谦伸手道：“供词给我。”

    魏云谦不明所以，但面上表情半分不变，递过纸张。

    “陛下待我等一向周全仁慈，我等侍陛下一向忠心耿耿，轮得到你在这里搬弄口舌？”

    “去年在刺史府门口张贴布告的，就是你吧？”

    那人反问。

    “你不也记得我？”

    “我可没质疑你们的忠心。”

    “你们收到了长安来的一封密令。方府已被长公主带兵控制住，郡主与一双儿女不再受辖制，方道虎恐怕已经弃暗投明，准备动手清理你们，投靠皇帝。”

    这算什么？生死知遇，存亡一人？

    “这很难猜吗？”

    那人一愣，唇角滴下赤红涎水，嗬嗬挣扎：“你记得我？”

    梁稼斜斜站立着，笑得潇洒：“不仅知道你们没死，还会知道你们招供了……”

    最终动手晚了一步，命丧当场。

    梁稼十分平静：“你这也没什么我想知道的。你的来历我查得一清二楚。”

    最深处的暗室中，幽幽燃着两支火把，牢房正中吊着一个人。

    “方道虎遇刺身亡，是因不肯配合太上皇谋反。”

    “你们原本的任务是，威逼利诱方道虎开灵州大门，引敕戎王庭入关南下，好策应太上皇夺位。自然这也不难猜。”

    梁稼丢了拐杖，撩起衣摆款款落座，看向他。

    那人一时失语，瞳孔震震，口中嗫嚅，却被梁稼一掌堵了回去。

    太上皇从派遣这些死间的第一刻起，就已做好准备，要随时处死这个曾经与他亲如父子的灵州刺史。

    不消杜衡之遗言，梁稼也难以对方道虎产生多么大的恨意。

    “这我就无可奉告了，”梁稼慢悠悠收起供词，叹息道，“只可惜，有人不值得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