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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失言。”皇后挥了挥手,让婢女搀扶起她往灵堂去,“你比你父皇强,你父皇那个人,至亲至疏……他拿捏得很好。夫妻做成那样,到头来还是一地狼藉,你比他有心。”
“走吧,本宫便不送了。”
萧时衍出来后也在廊下站了许久,说起来,那身孝服本不该穿在他身上,毕竟他从未真切唤过一声父皇。
可如今要替那人流泪的倒是仅剩他了。
贺明远一直服侍在侧,察觉到萧时衍心情不畅便问道:“殿下,皇后娘娘那边怎么说?”
“她要去行宫休养一阵子。”萧时衍往灵堂另一边走,“你让人收拾出来,多派些人手伺候着,别出了事。”
贺明远赶紧应和,接着又试探说道:“那殿下方才问皇后娘娘的话……”
萧时衍脚步一顿,贺明远立刻闭嘴了。
“贺明远,你觉得本王方才问那话是不是挺傻的?”
这话轮不到贺明远回答,于是这位臣子只是继续为他提灯。
而萧时衍看向远处的灯火。
生前如何,死后也不过这般罢了。
“算了,沈纪那边有信来吗?”
“前天才到一封,沈侯爷说南疆那边一切平安,问殿下这边国丧的事忙不忙得过来,也让殿下保重身子。”
沈纪要回去南疆善后,当时匆忙道别,只是说到时候必然赶得回来。
萧时衍从贺明远手里接信拆开,沈纪的信还是那么短,他每次看完都要再仔细翻翻,总以为这人藏着话不让他瞧见。
等到次日他也给沈纪写了一封信。
“本王想问…当皇后好不好?”
他写完这句话看了看,又想划掉重写,奈何这笔落下去,想要收回就是痴人说梦。
而沈纪那次的回信比他往常写得长了,说南疆这边入秋,他爹最近腰不好,军医让躺着歇着可他爹非要起来练枪,又说蛮族那边如今老实得很连小股骚扰都没了。
如此闲聊,等到最后沈纪才回答了萧时衍的话:“殿下问臣当皇后好不好,臣没当过皇后也说不上来。可臣知道殿下要是问臣愿不愿意,臣自然是愿意的,就是怕殿下往后被人说闲话。”
“闲话本王来挡,你只管来。”
你亲自来了,我才能安心。
沈纪想,你想要用一生的功绩去抵如今的罪吗?萧时衍,那又是该创下怎样的伟业才能让史书对你藏锋。
水土
if线:正文原著向
沈纪在京城病倒是入冬后的那场雪。
萧时衍从外头回来,刚推开暖阁的门就看见沈纪裹着被子蜷在榻上,脸全都埋在枕头里,也只露出半截后颈。
屋里炭火烧得极旺,暖阁四面又加一层夹墙,按说该是暖烘烘的,可沈纪缩在被子里还是微微发抖。
萧时衍赶紧走过去探他的额头。
“来人!”萧时衍喊一声,转头又去摸沈纪的手。那手指好像怎么捂都捂不热。萧时衍握着他的手搓了搓,急得快要再去拿一个汤婆子捂。
沈纪恍惚一阵:“……臣没事。”
“你没事什么没事……”萧时衍把他从被子里扒出来一截,看见他嘴唇都发白了,瞬间气道,“你烧成这样还说没事?!”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之后说是水土不服积下的虚症,加上前几日受风寒,里外一夹攻就发出来。
萧时衍眉头紧锁,等太医开完方子,再让人去抓了药煎上来。他端着碗要喂沈纪,沈纪却撑着身子接过去自己喝了,还非说殿下你去忙吧。
萧时衍才不管他那套,直接说道:“本王今晚睡这里了。”
萧时衍说完就已经去吩咐人搬被褥,那天晚上他就在暖阁的榻边铺了张矮榻,隔着半个房间看着沈纪睡去。
半夜沈纪烧得迷糊,嘴里在喊一声什么话,萧时衍几乎是立刻从矮榻上走到他旁边,再小心去探他的额头。
沈纪还是被他摸醒,睁眼看见他就身边,哑着嗓子问道:“殿下还没睡?”
“睡了。”萧时衍把手收回来,“你继续睡,本王没事。”
沈纪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握住对方的手腕劝道:“殿下回去睡吧,矮榻睡不惯。”
“本王睡得惯。”萧时衍靠在床柱上闭眼,“你睡你的,本王好得很。”
沈纪没有再劝,等他后半夜再起时,他听见萧时衍脑袋被嗑了一下,困得不行还强撑着陪他。
早上萧时衍就顶着黑眼圈去上朝,贺明远在廊下看见他时还吓一跳:“殿下,您昨晚没睡?”
萧时衍打了哈欠:“睡了,睡得不踏实,过阵子就好了。”
可是这场病拖大半个月才好。
沈纪在榻上躺得浑身发软,偶尔想下床走两步,萧时衍就跟在他后面转,沈纪立刻回头瞪他,他就把手缩回去插进袖子里装作看风景,等沈纪一转头他又想要去扶。
“殿下。”沈纪终于忍不住,“臣就是病一场,不是断了腿。”
萧时衍却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腿是没断,但你要是摔了本王还得伺候你半个月。”
沈纪被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继续看窗外。窗外的雪积了一层,把院子里的树压弯枝丫。他在南疆长大,南疆的冬天暖和,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头两年他还觉得新鲜,第三年开始就觉得冷了。他每年入冬都要病上一场,今年算是最重的一回。
萧时衍看着他的侧影说:“你瘦了。”
沈纪非要狡辩:“没瘦。”
“你瘦了。”萧时衍走过去在他腰侧比了比,“你看你这腰,比去年轻了一圈……你怎么越养越瘦呢?”
萧时衍眉头微微拧着,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一个皇子像是真为这个问题困扰住了。沈纪觉得鼻子一酸,他别开脸去看窗外,但萧时衍已经看见他眼角那一点水光。
“哎!!”萧时衍瞬间慌了,伸手要去够他的脸,“你哭什么?本王就是随口一说,你别……”
可是沈纪非不让他看,抬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一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大概是病得太久,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个将军了。
往年他在南疆练兵,大冬天的也能光着膀子跟兵卒对打,如今在京城里被一场风寒按在床上躺大半个月,连走两步路都有人跟在后面怕他摔着。他觉得自己像一把放久了生锈的刀,越养越钝,越养越没用。
这大概就是萧时衍整日念叨的心病,不怪萧时衍总要让他出去走走散心。
萧时衍强行把他扳过来面对着自己,看见他眼眶红一圈,自己那颗心也像是被人揪住。他把沈纪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背,把人圈进自己的怀里。
“别哭别哭,”萧时衍贴着他耳朵哄道,“等你身体好了,本王带你回南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你要是不想在京城待着,本王跟你一块去南疆待着。”
沈纪:“殿下是皇子。”
“皇子怎么了?”萧时衍蹭了蹭他的鬓角,“皇子也得陪媳妇儿回门。”
沈纪送了他一个肘击,然后在他肩上不说话了。萧时衍感觉到他肩膀慢慢放松,才又开口说道:“你要是觉得京城没待够,本王带你去看京城。你不是喜欢登山吗?本王和你去爬。城郊那座山本王陪你去。你爬得快本王就慢点走,本王爬不上去你就拽着本王爬吧。”
沈纪眼睛里的那股酸劲已经压下去,他愿意抬头瞧着萧时衍,对方便趁着这个空档有亲昵地亲了口:“别哭了,等你病好照样威风凛凛,收拾本王更是轻而易举。你想想去年你把本王打得那么凶,本王都没怪你呢。”
沈纪直接在他胸口推一把:“那是你活该。”
“对,本王活该。”萧时衍被他推开又凑回来,“本王活该被你收拾,所以你得赶紧好起来,你不收拾本王,本王浑身不自在。”
沈纪作势不理他,可萧时衍清楚这是哄好了。
那场病好全之后春天也来了。
沈纪的身体还是比从前虚弱,偶尔早起还会咳两声,萧时衍每次听见就要皱眉。
他让人从南疆请了厨子过来,专门给沈纪做南疆的菜。沈纪刚吃几口就发现不对,抬头问萧时衍:“殿下从哪里找的人?”
“南疆。”萧时衍也跟着尝了一口,笑着说道,“你父亲推荐的人,说是你爱吃他做的菜。”
沈纪也接着夹起来吃完了,那酸辣的味道一路从舌尖漫到胃里,跟京城那些甜腻腻的菜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想到,京城也会传来乡音。
那之后沈纪的饭量慢慢恢复了,人也没再瘦下去。萧时衍又请名医来给他调理,药膳汤药轮着来,沈纪喝得直皱眉,萧时衍就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蜜饯来递过去。
沈纪接了蜜饯含在嘴里,皱着眉头把药喝了,萧时衍就夸道:“沈将军好样的。”
分明以往一口就能闷下去,但可能是在京城甜吃多了,也开始耐不住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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