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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觉得冷吗?大人。”车夫站起身,颇有些无措,想要解下自己的外衫,又怕玷污眼前的大人。



    “确实有些。”青年回道。



    车夫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声音都惊喜几分,“我给您生火吧!”



    “您是要去参加西罗斯公爵的葬礼吗?”



    “不。”青年轻轻摇头,抬脚狠狠一踹,回答道:“我是去送他一程。”



    车夫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踹下马车,在地上翻滚两圈,眼中是青年那张正在旋转的美丽面庞。



    青年拔出马车里的长剑,斩断骏马连接马车的绳子,跳上马背,抓紧缰绳,飞驰而去。



    车夫好不容易停下翻滚,来不及起身就往前攀爬,喊问道:“您叫什么!”



    “沈霜。”



    ——原来他就是那位西罗斯夫人!



    车夫痴痴地想,耳边似有什么正在踩踏过落叶的响动,是动物吗?



    他低头去看,兀地发出一声尖叫。



    “啊——!”



    一截触手悄然爬上他的脸,用力勒着,车夫眼球暴出,五官狰狞,剩下的尖叫掐在喉咙,再也没有发出的机会。



    死气沉沉的眼中倒映出一抹红。



    黑色乌鸦的红眼闯进来一点白。



    白色的骏马冲出黑树林,沈霜不断挥舞着马鞭,马蹄踏踩草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蹄印。



    抵达西罗斯庄园大门时,沈霜匆匆跳下马车,骏马还在无意识奔跑,一头撞在砖墙上,歪着马身倒下。



    沈霜裹挟着晨雾冲进大门,经过天使雕像的喷泉,穿过十字回廊的大厅,踏上环形楼梯,用瘦削的肩膀撞在最后一扇门。



    西罗斯公爵躺在床上,困倦的眼眸突然聚焦,紧紧盯着冲进来的妻子。



    沈霜冲跪到床前,握紧了西罗斯公爵的手,蕾丝擦过他的脸颊,被压在下巴。



    “怎么了?霜。”西罗斯伸出另一只手,为沈霜勾起一缕垂落到脸颊凌乱的发丝,“亲爱的,怎么跑的这样急?”



    “幸好、幸好。”沈霜不断喃喃重复,劫后余生般大声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沈霜将西罗斯的手贴在脸侧,压得很紧,脸颊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同样的,他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颤抖也被那只手捕捉的一清二楚。



    “只是肺炎,医生说我休息一段时间就好。”西罗斯笑了笑,“我也不清楚外面为何说我要死了,你是因为这个害怕吗?”



    他的妻子总是过分担心他的安危,吃食、住行,都要一查再查。



    西罗斯清楚的看见妻子脸上的惊惧,紧闭的眼上睫毛都在打颤,真是可爱又可怜,他只能不断抚摸妻子的发丝,轻拍妻子的后背。



    “真是吓死我了。”沈霜站起身,在床前来回踱步,落满眼泪的脸上全是庆幸,“我只是出去两天,他们都说你要死了。”



    西罗斯了然一笑。



    他的妻子果然是担忧这个。



    “别怕。”西罗斯宽慰道:“医生说我的身体很健壮。”



    沈霜停下不断走动的腿脚,定在床前,精致而苍白的脸上涌现疯狂的异彩,声音柔柔,带着诱哄,“亲爱的,你也不希望我整日担惊受怕吧。”



    “当然。”西罗斯回答的果断,他拍了拍身侧,“别多想了,赶回来一定很累,快点休息吧。”



    沈霜爬上床,双膝跪在西罗斯身体两侧,他俯下身,白色的披风垂下,西罗斯觉得那是天使的羽翼,将他们笼罩其中。



    西罗斯以为沈霜会给他一个吻。



    沈霜的双手摸索出在羊毛枕下压着的匕首,牢牢紧握,镶嵌在上面的宝石在手心印出痕迹。



    他高高举起匕首,晨曦照出的火彩划过半空,在西罗斯还来不及反应时,将那把冰冷的短匕送进他的心脏,血液如同大门后的天使喷泉那样涌出,溅了沈霜半身,素白的衣服、披风都染上大片血迹。



    “啊!”



    西罗斯的痛呼传过这座寂静的庄园,余韵被偌大的庄园吞没,最后只剩下不可置信地问:“为、为什么?”



    沈霜像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他的身上,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脖颈,满意地望着那把匕首,甜蜜又残忍道:“是您答应的呀,不想看我担惊受怕。”



    “它一直在追我。”沈霜提及这个‘它’时,又开始害怕,语速逐渐加快,惶恐不安,“它一直在纠缠我,我好不容易甩掉它,这一切该结束的……我不能让它毁了我!”



    西罗斯竭力问道:“它、是谁……”



    沈霜突然缄默,害怕这是一场简单而有效的召唤仪式,只要稍微提及,那个怪物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背叛来的太快以至于来不及有过多反应,血倒灌进喉管,滚烫烧灼,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黏腻的血液溢出,可看着妻子泪眼婆娑的面庞,西罗斯就将血和话都咽回去,呕吐般本能的挤出两个字:



    ——“别怕。”



    来不及过多休息,沈霜拖着西罗斯失去生机的身体,埋进他早早吩咐佣人挖出的土坑中。



    铲进最后一捧土时,沈霜长吁一口气,彻底松懈下来,瘫软地坐在地上。



    “结束了,都结束了。”



    沈霜压抑不住地低笑,脚步轻快,像一只欢喜的鸟雀,每一个留下的脚印都是亲吻,彰显他对没有‘它’的未来有多么喜爱。



    他转身后,有一只触手悄然钻进土中。



    第二天,沈霜面无表情地和所有佣人宣布:“昨夜,西罗斯公爵因为肺炎去世了。”



    是妈妈是妻子(2)



    佣人们统一低着头, 没直视主人的脸,也能遮掩自己脸上的奇怪。满心疑虑却也保持极好的素养,不会当着主家的面窃窃私语。



    就算外面再怎么因为这场来势汹汹的肺炎为西罗斯公爵安排好了死期。若要说有谁比他们这群活在庄园里的佣人更明白西罗斯的身体状况, 恐怕唯有医生。



    西罗斯公爵是不可能英年早逝的,更不可能在夫人刚回来就死去。



    因为西罗斯公爵曾亲口允诺:不会再让沈霜担上克夫的凶相。



    沈霜不在乎佣人们各异的神情, 只说:“一切照旧。”



    没有提西罗斯公爵的尸体何去何从, 没有提该办的葬礼何时开始。就好像方才宣布的死讯不属于西罗斯, 而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这样明目张胆的告诉众人, 西罗斯的死亡有蹊跷,并和他息息相关。



    沈霜哼着愉悦的歌,走到靠窗的红绒布沙发坐下, 叫住了为他端来红茶的女佣,“菲林。”



    菲林抬起头和他对视,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 手指局促地攥紧麻布裙摆。



    “你给我泡红茶总是很用心,我想是时候给你每个月多加十银币, 感谢你对我的照顾。”沈霜笑的温柔,声音是放轻的,“我回来时路过菲耳特小镇, 看望了你的妹妹,她的病已经痊愈, 脸上红润润像个苹果。”



    菲林眼中迸发出欣喜,忙不迭点头道谢,“感谢夫人!”



    “这是你应得的。”沈霜回。



    佣人们当然会讨论西罗斯的死亡, 揣测这死亡是否和新夫人有关系, 菲林想: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去妄议这样一位善良的主人。



    就算沈霜真的杀了西罗斯公爵,那也一定是有恶灵附身。



    菲林只是前段时间闲聊时心不在焉地提起一句自己妹妹患病了, 医药费昂贵,不得不放弃假期留在庄园中。



    有谁家的主人会这样用心呢?



    记得住每一位佣人的名字,记得住佣人随口说出的话语,以一种保护的方法解开他们的燃眉之急。



    在西罗斯夫人手下当差,是一件幸运的事。



    沈霜正在看一本最新出版的小说,伸手去摸红茶,指尖碰到桌面的红白短毛杯垫,这很奇怪。



    捧着书的手下压,眼睛终于从印刷字上离开,他望着身旁圆桌,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菲林的细心并不是沈霜夸赞,她总是把茶杯摆在杯垫的最中心,放在靠向沈霜的左手边,把手偏移几分,让沈霜能轻而易举端起。



    今天,这杯红茶不在杯垫上,把手倒对着沈霜。



    沈霜并没有当一回事,他小抿一口,将茶杯放在杯垫上,继续阅读。



    再一次伸手时,指节擦过杯身,不知何时被放置在边缘的茶杯就这样掉落在地,发出脆响。



    沈霜定睛望去,心中陡然一惊。



    这一吓,也没了阅读的兴致,他在庄园里闲逛,连胃口也少了许多,才吃几口就匆匆上楼休息。



    不知是不是下午的插曲,沈霜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想起碎裂的茶杯,他反复矫正自己的记忆,最终确信茶杯一定是最开始就被放在了桌边,才会摔碎。



    可他总觉得眼睛望不到的身后有一种寒凉的恶感,像无时无刻都有一阵感受不到的风正在吹拂。



    沈霜侧过身子,正对着门。



    房间里的血腥味还没散,星星点点的飘在里面,呼吸久了也显得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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