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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过去纠察兵部时,趁机查阅过那场战事的全部存档,亲眼见过那一战的军令原本。



    上面写的是,九月十三日进攻。



    言慎默了许久,被棉絮堵住的喉咙才发出微哑的声音:“出了这样的事,为何不申辩?为何要……”



    一旦脱节,便是打草惊蛇。



    匣子里塞满了泛黄的文书,言慎拨开暗扣,正欲取出细看,环顾四周,房间内连张矮案都没有。



    想起鹤鸣关那一战,他握紧双拳,狠狠锤了下地面,毅然决然地道:“那一战,我们分明都是按军报上的命令行军的,言将军绝不会轻敌冒进!”



    沉默良久,于进忽然开口,回忆起当年的事来:



    木匣内的文书被尽数取出,陈旧的纸页铺满草席,给房里的霉味掺了几缕墨油的气味。匣子最底下,压着数封封得平整的信笺。



    正是那封写尽罪无可恕的遗书,钉死了二叔畏罪自尽的罪名。



    “第二天一早,言将军就留下一封遗书,自刎于军帐中。”



    言慎目光扫过墙上斑驳的土胚,轻轻提起衣摆,踩进满屋尘土中,眉头都没皱一下。



    自尽?



    浮尘振起,又缓缓落下。



    “那就说来话长了。”



    “言将军待我们很好,从不给我们摆架子。有回我受了伤,他还亲自来瞧过,还让军医多给我拨了份伤药。”



    “当年我们几个是一同参的军,崔良兄弟后来当上了军中的行军管记,是个能写会算的体面人,我就是一个中军护卫,大字不识一个。”



    “无碍。”



    言慎心中猜想。



    于进继续道:“从帅帐发来的军报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九月十一日抵达,十二日进攻。我们如期而至,按令出兵。但不知为何,赵崇和韩敬那两边没有动静……”



    “可惜……”



    于进平复心情,长舒了口气:“承平二十三年初秋,西戎那帮狗杂种在鹤鸣关外集结,赫连烈号称西戎王庭第一勇士,带了三万骑兵,打算一举攻破关隘,直取沙州、瓜州。赵崇率主力在鹤鸣关正面迎敌,副将韩敬带兵埋伏在雁尾谷,待敌军进入后从侧翼杀出合围,言将军则率偏师五千人,从凉州出发,绕道北山,从西戎军侧后方插进去,截断他们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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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慎未置一词,崔亮的木匣中也存有军报副本,指尖掠过一张张泛了毛边的纸张,终于从中找出了承平二十三年的那一张。



    望着这道素洁如月的身影,于进眼眶不禁发酸。



    可他为何要写下那封认罪的遗书?为何要认下不白之冤?



    言慎默默听着,指节不知不觉间攥紧,在纸上印出皱痕。



    他揉了下眼睛,走到房间最里的角落,撬开一块泥砖,从中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木匣,双手捧着,送到言慎面前。



    可是崔良没来得及发给李远的回信?



    遗书……



    于进见状,转身出去抱来一张半旧的草席,铺在地上。



    他不识字,可认得言珩的大印,认出这些都是当年他们见过的东西,有调令,有军情记录,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簿册。



    上面的字迹清晰如昨,和于进说的分毫不差,清清楚楚地写着九月十一日抵达,九月十二日进攻。



    “就是这个了,言将军故去后,我们这帮人也被遣散了。崔良兄弟回来后便将东西放在这儿,宝贝得很,没让人动过,估摸着是和言将军有关的东西。”



    三路合围,瓮中捉鳖,本来应该万无一失。



    言慎手上动作一顿,他看向悲痛欲绝的于进,问:“当年的事,可否详细说明?”



    言慎颔首道了声谢,撩起衣摆坐在草席上,将匣子里的文书一张张摊开。



    于进方才已经从崔老爹口中得知了崔良的死讯,他坐在一旁,望着铺成一片的旧文书,目光沉沉,不禁睹物思人起来。



    “三路必须同时出击,才可形成合围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于进看了眼,道:“哦,这些书信是崔亮兄弟离开军中后,缝进衣服夹层带出来的,可能是他自己的吧,我们这只有他一个识字的,他一走……我们也看不懂这里头写的什么。”

    二叔收到的,是一份被人动过手脚的假军报。



    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于进鼻头一酸,声音漫上几分哽咽:“我们也不知……不知言将军为何会自尽……我因是中军护卫,那几日一直守着军营,只知我部冒死突破围后,监军乔诚和言将军在帐中谈了一夜。”



    军报被篡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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