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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温忍抬眼, 看向时力, 看着那张此刻面如死灰, 却无法避免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
那本该是他敬仰一生的人。
曾经真心实意的恐惧、波涛汹涌的恨意, 在此刻尽数褪去, 他眼底的所有风浪归于平静, 就这么坦然的、淡漠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顷, 时温忍似是感到有些悲哀,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移开目光。
“被告人孙某、时某，犯拐卖妇女、儿童罪，且情节严重，犯强 | 奸罪，其中孙某强 | 奸多人，情节恶劣，孙某犯强迫卖 | 淫罪，强迫人员累计达五人以上，其中未成年人达三人以上，强迫多名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孙某犯非法拘 | 禁罪，情节严重，孙某、时某，犯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
“以上——”
所有人一同投去目光，而法官宣读完毕，抬起头，瞳孔黑亮如星，面庞庄严肃穆：
“时某、孙某情节严重，数罪并罚，造成影响恶劣，剥夺终生政 | 治权利，判处死刑，缓刑一年执行。”
紧接着，法锤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在庄重安静的法庭中阵阵回荡开去。
孙屿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一般，有些讥讽自嘲地扯开嘴角，他抬起眼，开始扫视观众席，但在目光落到某一处时，他愣住了。
下一秒，原本已经放弃挣扎的他突然瞪大双眼，曾经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资本家此刻暴怒而起，咣当一声巨响就要冲上去，被身后的两位警察眼疾手快地摁住。
“你、你是、你是老姜的侄子，我说我说那帮小崽子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原来是你——”
他双目猩红，音调凄厉：
“姜秋衡，你叔叔好心收留你，你这个白眼狼——！！”
听证席上，姜秋衡和姜唯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里，二人都双双身着一身白衬衫，一个眉眼带笑，一个神色冷漠。
他们原本顾忌着暴露自己的目的，是因为姜问鼎还没倒台，而时温忍他们又毕竟不是常年淌这趟深水，与这群老狐狸周旋的人，两人都没有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考虑到到时候反击失败，要是姜问鼎查出他们也插了一手，这一切反而会更加麻烦。
但是姜问鼎现在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能撼动他们已经成功的这个事实。
姜秋衡并没有因为他的辱骂而动怒半分，他带着永远淡定温和、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有与他朝夕相处数十年的人，才能看到那双温柔得勾人心魂的眼底，层层破开的冰冷与狠厉。
他睥睨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却无一点真诚：
“我们原先不愿出面，是念叔侄恩情，我不希望和我的家人闹得很不愉快，因此委托时先生他们帮了我们，现在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去，我也无需多加隐藏，只能表以无限的悲哀与悼念。我的叔叔与我朝夕相伴二十多年，养育之恩，无以为报，他爱钱如命，我们会打理好他留下的事业和财产。”
他一顿，随即勾起唇角：
“——您一路走好，和他老人家黄泉相见吧。”
下一秒，他抓起西装外套，不顾孙屿在背后的怒吼，携着姜唯意转身离去。
而另一边的时温忍，淡淡地瞥了一眼时力，什么话都没再说，等法官宣布结束后，就打算径直离开，正要迈开步子的时候，孙屿突然又停止了对姜秋衡的攻击，转而看向他：
“时温忍，我以为你一定会羞辱我们什么，结果你什么都没有说……怎么？是因为把亲生父亲送上法庭，此刻你那点良心终于开始不安了？你们两个都是一种货色！一种货色！”
时温忍抬起眼，淡淡道：“这种时候了，就别装道德高尚了吧。”
“我——”孙屿怒目圆睁，“那你就是什么好人了吗？！我祝你那个小男朋友趁早甩了你，你这个活该被千人枕万人骑的——”
“喂！”孙屿身后的警察严厉地喝住了他的后半句话，用力一摁他的肩膀，就要强行把他往前带。
“你怎么骂我都无所谓，毕竟我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时温忍眉眼温和，整理了下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法院外，路巷正焦灼地来回踱步，看见他，立马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怎么样？！”
对面，青年神色如常。
此刻碧空如洗，天光万顷，炎炎夏日的热浪呼啸而来，无数车辆在被晒得滚烫的马路上疾驰而过，风卷起时温忍干净明朗的声音，一路直飞上遥遥无边的天际：
“我们赢了。”他语气平静，“他们该去死了。”
·
孙屿等人的审理结果同时被公示在网上，结果大快人心，全网一片喝彩，而时温忍也发了一条【结束了。】的微博，底下全是对他打赢这场胜仗的祝贺和感叹。
“谢谢大家。”时温忍在微博里回复，“正好马上就要到签售会的时间了，这次我保证，绝对给大家一场圆满的签售。”
底下一片欢呼。
【恭喜恭喜时老师！！有个要求，无他，把路巷也带过来！！！】
【啊啊啊啊巷哥最近那本书也签实体了啊啊啊啊，什么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搞签售啊我就人生无憾了！！】
【恭喜恭喜，那帮傻逼罪有应得！】
【呜呜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万人血书求小情侣同框！！】
【发糖！！秀恩爱！！！不用考虑我们这群单身狗！！】
……
时温忍笑，打字：几天后见。
·
这次签售会，是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盛景，人群排成了一条长龙，在会场中缓缓地移动，一群人朝着时温忍的方向狂奔而至。
时温忍以一个放松的姿态靠在了椅背上，路巷坐在他身旁，整个场馆人声鼎沸，站在队伍前面的几排小姑娘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地盯着路巷看，时温忍抬眼，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抬手一指，笑道：“现在坐在我旁边的这位长发帅哥，就是你们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路巷同学。”
话音落下，周围起哄尖叫的声浪骤然爆发，尖叫声高得要掀翻屋顶，数万人的目光刹那间刷刷齐聚而来，路巷余光瞥到有几个姑娘红着脸凑在一起，捂着嘴低笑，什么“我的天哪他真的跟巷哥一模一样……”、“我就说这故事绝对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吧……”、“照进现实照进现实”不绝于耳。
时温忍抬眼看着读者，微微一笑，低头道：
“如果不是孙屿给我发了威胁的短信，或许这件事会过段时间被悄无声息地解决，如果不是姜问鼎那头先发制人，发了照片，或许我会把对峙放到这一切之后，那天搞砸了大家的签售会，实在是很抱歉。”
他垂下眼，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继续道：
“而且，我原本答应过身边这位，在那场签售会上，给他个名分，之前微博上给了，这次兑现一下我的承诺，线下再官宣一次吧。”
他话语结束的那一刻，欢呼声顷刻奔泻而出、震天动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撼动了整个场馆，时温忍站在喧闹的最中央，俯瞰着一圈一圈蜂蛹而至的人群，继续缓缓道：
“漫画里，时煦和路巷走过了五年，顺理成章地幸福到底，现实里，我和路巷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们走过的时间更长，从我十二岁遇见他，到现在，已经是十五年的时间，我们的经历，比漫画里画的更加的不可置信，也更加的艰难曲折，但是所幸，他仍然在我身边。”
时温忍声音不大，缓慢而坚定，他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中绝境逢生后被点亮的光点，此刻穿透了一切。
他们之间，曾经是比无数高墙更加坚牢的壁垒，是比千山万水更加遥远的路途，但是他们，一个为爱痴心执着到孤注一掷，一个为爱赌上一切去翻山越岭，奔赴爱的这一程，漫长崎岖、荆棘载途，可有人就是走过风霜、风尘仆仆，也要不远万里来相爱。
次元壁也阻止不了他们的恋爱。
次元壁也阻止不了我爱你。
“纠正一个说法。”
时温忍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起路巷的手：
“他不是路巷的原型。”
“——他就是路巷，是《飞鸟》漫画里的主角，也是我生命里的主角。”
他说完话的瞬间，人声的浪潮爆发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如同数千道惊雷同时劈天而下、数万股山洪齐头奔腾！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时温忍转过头，脑海中全是初次见面，黄昏正浓，少年翻墙而下，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尾，向他伸出手。
“你好，路巷，路途遥远的路，大街小巷的巷。”
随即脑海中无数片段如同过场的电影飞速而过，晚霞与黎明、悲欢与离合，十五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如今济济一堂，天光大亮，时温忍终于能够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冲他抱以同样释怀一切、潇洒无忧的微笑：
“你好，时温忍，温和的温，谦忍的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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