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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穿的是齐聿怀的短外套,但大概是体质原因,身体依旧很温暖,隔绝了大部分汹涌的人潮,齐聿怀身体放松下来,靠在他熟悉的气息里,嘴唇很轻地碰了碰方述白耳尖。
方述白耳尖被吻得发痒,正要回头看看情况,齐聿怀却主动仰头凑上来,在他嘴唇上轻轻覆下一记吻。
难得主动一回,齐聿怀吻过后便偏过头去,假装一本正经地望着喧闹的舞龙队伍,但抿起来的双唇却暴露了他,此刻十分紧张。
巨大的灯笼仕女在夜空中,静静俯视着人间烟火,风从江边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气,拂过脸颊,有些凉,临到两人齐齐走出街口时,人已经没那么多了,方述白走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
齐聿怀带着不解的眼神望向他。
“我妈还在的时候,”他眼尾带笑,声音不高,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有一年,好像也是立冬灯会,她看我学业太重,偷偷带我从学校宿舍溜出来看过。”
“那时候都没现在这么好看,人也少,但她很高兴,给我买了个小风车,当时一起买的还有个这么高的小孩,”他抬起手在腿间位置比了比,“那小孩举着跑,风车转得呼呼作响。”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很久远的事。但齐聿怀却莫名觉察到了落寞,几乎快要被时间磨平了。
这个人,平时总是带着一副玩世不恭又有刃有余的面具,平日里极少提到他的过去,此时此刻,那种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齐聿怀难免有些心疼。
齐聿怀侧过头,盯着方述白面带笑意的侧脸。他反手握紧了口袋里方述白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方述白与他四目相对,笑得并不沉重,反而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学会如何让自己轻松了。
“今天能跟你一起来看灯会,我真的很开心。”
齐聿怀声音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那以后每年都来。”
他知道,方述白并不需要别人的怜悯,那对他来说是一种残忍。
而作为当事人的方述白似乎还没他难受,反过来伸出手,拍了拍齐聿怀的肩膀,劝他别这么难过。齐聿怀直觉他又要说些欠揍的话了,还没来得及阻止,身后就传来一声喊。
“方小白?!”
两人齐齐回头,看见的是目瞪口呆的申星,她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男人。
“你你——你们……?”
申星手指着方述白,又半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齐聿怀,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你们这是……成朋友了?!”
懂事
在人来人往的灯会中,申星看见方述白熟悉的身影,本就激动得不行,拉着同行的人走近一看,没想到还看见了意料之外的齐聿怀。视线再往下移,她看到两人揣在同一个口袋里,瞬间像是发现了惊天秘闻,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小心着点儿,别脱臼了。”方述白看自己热闹还不嫌事大地说。
齐聿怀从刚被叫住就想收回手,可方述白暗自用力,说什么也要留住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申星这个大喇叭面前。他较劲不过,只能顺遂了方述白的想法,嘴角提起一抹尴尬而又不失礼的微笑。
申星托着下巴,十分诚恳地点点头,算是接纳了他的建议,手动合上。可还是惊讶地围着两个人转了一圈,眼珠子也跟着乱转。
“原来你们真在一起了啊?”申星难以置信地摇摇头,顾及旁边还有人,小声在两人面前嘀咕了一句,只让他们俩人听到,这才又回到同伴身边,“其他人都不知道吧?你们快告诉我,我是不是办公室里第一个知道的人!”
“的确是。”齐聿怀不咸不淡地说,方才的干涩早已转为尴尬,用手肘暗中捣鼓着身旁的方述白,示意让他赶快说点话。
“小声点,谁都不知道。”方述白接收到信号,刻意地转移话题,“不过几天没见……申大星你这就找到真爱了?”
他下巴朝着身后的陌生男人抬了抬。
那男人一听到提起自己,微笑着点点头,却没说话。
“不是不是,哪能那么快啊。”申星大手一挥,似是遮掩地摆摆手,凑到他面前小声地说,“姐姐年纪大了,家里催婚催得紧,这已经是这个月安排的第二个了,来这里应付一下。”
方述白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礼貌地没对她这种老土的相亲方式发表意见,调侃似的点点头,越过申星发顶朝后面的陌生男人说:“是我言过其实了,原来还是追求阶段?”
始终跟在后面的男人含蓄地一笑,识趣地隔开一段距离,留给他们两方说悄悄话的空间。
方述白继续说道:“别看我们申大星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个好女孩,娘家人可不少。该把握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啊,加油。”
他一副娘家人的语气,算是劝告。
申星看他左手握拳,竖在身前给她相亲对象加油,成功上演一场“娘家人情深意重”的戏码,实在是哭笑不得,不过现在也不是寒暄的时候,申星赶紧打断这微妙的氛围,匆匆说等有时间手机上再聊,便依依不舍地告了别——仅对于她失去的上班搭子而言,毕竟到了周一,齐聿怀还是要跟她见面的。
某位苦命的打工人摇摇头,将周一的修罗场暂且先甩到一旁,无奈地给方述白个质问的眼神,转身往街口外面走。
“不开心了?”方述白追上来。
“没什么。”齐聿怀摆摆头,想了想,还是如实说,“第一次当众被认识的人揭老底,感觉有点陌生。”
毕竟在世二十六年,齐聿怀在这事上一直低调得像个隐形人,知道他性向的人屈指可数,更别提当众出柜了。
此刻他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厚实的羽绒服里,裹得严严实实的,远看活像个米其林轮胎现形,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手脚不协调的不自然感。
方述白失笑,旋即伸手摸着他后脑勺,动作很轻,多少有些安抚的意味。
“这算什么揭老底。”他说话时很随意,像是早已经司空见惯,“你是我男朋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申大星那人精,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今天才挑明而已,再说了——”
他姿态很自然地拢住齐聿怀肩膀,将他往怀里拉了拉,借着街口灯光,侧过头去看着齐聿怀,光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申星那边可以放一万个心,她不会说出去的,我倒是巴不得让你那边的人都知道,”他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省得有些人,总想往你跟前凑。”
这话蛮不讲理,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坦荡的劲儿。齐聿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可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是出卖了他。
“谁往我眼前凑了?”他低声反驳,没什么底气。
方述白耸耸肩,借着他的肩膀一摊手,一副“那谁知道”的欠揍模样,面上却是心知肚明,他也没挑破,只是说:“慢慢就习惯了。”
说着,他在齐聿怀几乎快要炸毛的头顶上胡乱揉了揉,揉得他乌七八糟的,头发更乱了。
·
转眼就过了立冬,逛灯会是一回事,但该做的工作又是另一回事了。
方述白身后还有源生科技和新公司等着,身旁还有人虎视眈眈,温情过后不久,还是要回到源生科技的负责人岗位上,最起码表面该做的样子不能落下。
自从“康健守护”被正式委派给方述白后,韩助理这个人也像是买一赠一,被方介明打发来给他下手,明面上是韩助理过来稳局面,但只有方述白知道,这算是方介明对他工作的监督。
既来之则安之,方述白对这种从小到大都存在的监视司空见惯,也就以一种装作不知的态度,暂且还能和平共处。
康健守护目前正是项目试点的收尾阶段,一连几天,方述白都泡在办公室里,如所有监视他的人所愿地尽了职位本分,临到下班,韩助理正好也结束工作汇报,合上了文件夹。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方述白礼貌地笑了笑,保持着对长辈该有的分寸。
可韩助理话音落下,人却没走,双手抱着一沓文件夹和电脑,就这么站在办公桌旁,像是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吗?”方述白从一堆文件数据中拔出头来,极其迅速地分给他一个眼神。
韩助理年纪大了,一到与工作不相干的事就说话慢慢悠悠的,好不容易才挤出来几个字。
“小方总,”韩助理说话比平时更缓,缓得像是每个字都在舌尖上仔细掂量过后才吐出来,“跟着您忙了这些天,看着您把项目打理得井井有条,方董知道了,心里肯定是欣慰的。”
方述白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觉他这般是有话要说,缓缓晃了晃手中的笔,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只见韩助理顿了顿,目光从他手边的那摞批阅过的文件上掠过,话锋极轻地一转:“不过跟在方董身边这么多年,很多时候也是言不由衷,一个人管理公司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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