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页(2/2)

    谢池像个人形挂件一样，全身的重量坠在了李叔拦他的胳膊上。李叔当然没办法撑住一个刚成年的大小伙子，所以谢池摔在了地上，柏油路面滚烫刺鼻。

    不是全新。

    唯一留给谢池的，是即将送上门的六寸生日蛋糕。

    他说，他是回来找这个的。

    也许李叔说得对。

    谢池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谢池抽出来，发现是一张肺部ct。

    濒死的状态终于迫使他强行冷静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

    但谢父没有用。

    第二个抽屉是垃圾。

    谢父虽然是个小领导，但厂子规模本来也不大，小领导和工人相比，无非就是多一些管理工作，多拿一部分钱，出了事也要担责而已。谢父所在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改造过的杂物间，旁边全是空置的货架，几张普通的桌子拼在一起放到中央，就成了办公桌。

    烟头底下好像压了个东西。

    谢父没遵守医嘱。

    这一摇头，谢池的血液疯狂地朝头顶涌去。

    “今天第一次出事就是这个危楼，”谢池喃喃道，“我爸为什么还要特意爬上去抽烟？”

    谢池并不喜欢抽烟，于是把买来的打火机找了个借口送给父亲，想着至少可以物尽其用。

    四年前的夏天，谢池用过一次。

    桌上摆了台久远的台式电脑的显示屏和键盘，除此之外只有一个空文件夹。谢池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是各种武侠小说，还有几盒妈妈临期买的喝不完让谢父带走的牛奶。

    他感觉有点荒谬。

    很明显，谢父的死亡是一场偶然的事故。

    谢池回过神来，低声道谢完，接过钥匙，往职工楼跑去。

    “我爸呢？”

    谢池站了起来，忍着腿麻把打火机和ct纸拿在手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办公室。

    谢池把ct挑出来，放到桌面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谢池站在办公楼门口，给毫不知情的谢母打了个电话。他用最平静的语气通知母亲赶去县医院，母子在医院碰面后，面对已经隐约猜到什么的母亲的质问，谢池什么都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到太平间，让她亲眼看到了丈夫的尸体。

    旁边的担架床上躺着一个盖了白布的人，谢池想要扑过去，被李叔拦住。他吼谢池：“那不是你爸！你爸被拉去太平间了！”

    “准确来说，不是你爸想跳！”李叔道，“是旁边那个楼，本来就是危楼，厂子这两年没怎么开张，穷的拆不起、盖不了新的，就捏着鼻子无视风险评估继续征用了。你爸跑去天台抽烟，站的地方坍塌了，就这么掉了下来。楼下有几个逗留的工人，也被埋进去了。”

    谢池只好把整个抽屉卸出来，用手包了张卫生纸，一根又一根地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一抽屉的烟头，浸泡的臭味差点让谢池当场吐出来。

    李叔站在救护车旁边。

    纠结谢父是自杀还是事故并没有什么用。

    谢池用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厂子一天之内连出了两场事故，这里没有人，谢池静静地扫视了一圈，找到了谢父的工位。

    李叔哎哟一声，赶快把谢池拉了起来。

    李叔面露难色地看了他一眼, 摇了摇头。

    把剩下的烟头拾干净，抽屉的最角落里还放着个崭新的打火机。

    李叔把手里的钥匙塞给谢池，摆摆手，劝慰道：“阿池啊，人已经没了，现在去纠结这些没有意义！你现在还是快点去办公室吧，看看你爸有没有留什么东西。”

    肺部结节，毛刺边，需要进一步检查，排除恶性肿瘤的可能性。

    没有继续检查，也没告诉谢池和谢母。

    谢池面色茫然地看着他：“我爸为什么跳楼？”

    抽屉里好像还有东西。

    九月已经不是最热的时候了，职工楼旁边的大树上蝉鸣微弱但连续，树后面是一片废墟，警察和家属在那边经历生死的别离。

    骑到工业园区, 厂子外聚众了一堆人, 拉着横幅, 还有板凳。谢池扫了一眼，发现是死伤工人的家属在维权，旁边两辆警车，一辆救护车。

    谢池跑了过去, 他喘了口气，张嘴才发现声音完全地被风灌哑了。

    他没有做任何准备，也没有留下遗书或者是遗物。

    他几乎快要站不住了，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