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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惧和绝望侵蚀了他的理智。

    “情报出了错，对方残党的数量远超预料。其他小队全被困在楼下，只有我离犯人最近，也最有机会动手。”

    “我把情况汇报给指挥，得了批准后就冲了上去，可当天台门被撞开的那一刻——”

    “但这里睡着的，是我想救，却偏偏因我而死的人。”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阴煞、什么阳火，只对这些只有他能看见的，折磨了他二十余年阴魂不散的东西，满腔厌弃与惶恐。

    “领导信任我，所以愿意把我提上副支的位置；队员们信任我，所以愿意跟着我一起出生入死；冼明也信任我，所以才愿意把他弟弟交到我手上，托我多照顾。”

    只记得年少时，他曾亲眼见过，一个人被一团浓稠的黑气吞噬，变成行尸走肉的怪物，在街上发狂伤人，最后倒地抽搐不起，变成一具青灰的尸体。

    他没再说下去，只抬手又深吸了口烟，看着烟雾四散，模糊了墓碑上那张年轻的脸。

    “我们一路把目标逼上天台，那人早已走投无路，只要等冼明的小队支援上来，前后一包夹，就能稳稳拿下。”

    李羽没出声。

    可冼恒却像浑然不觉，还躲在掩体后，吸引残党火力。

    阿恒……是不是也会死？

    “嗯。”梁逸飞点下头，“他叫冼恒，曾经是我手下最得力的队员之一。”

    呼喊和急促的汇报声在耳边交错，拧成一道尖锐的嗡鸣。

    “三年前，我们去抓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梁逸飞继续道，“我带的队伍是主力，负责正面突进，冼恒也被分到了我这里。”

    “我回头一看，才发现那黑气竟然是从我们要抓的犯人身上涌出来的。”梁逸飞闭了闭眼，“现在想来，那人应该是成煞了。”

    “黑气。”

    他回过头，只见目标金爷举着手枪，犹如地狱里爬出的尸鬼，裹着周身黑气，一步步朝冼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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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羽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抬起了枪，对准那片漫天的黑雾。

    李羽眉头一下拧紧了。

    “冼恒很优秀，机灵、敢冲，年纪轻轻就在一次缉毒行动里拿了三等功，破格调升到市局，分到了我这里。”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冼明说，他那天在家里兴奋得上蹿下跳，你猜是为什么？”

    可黑雾蔽眼，他根本分不清源头在哪。

    可黑气翻涌，在将那道身影吞没的刹那，他只来得及看清阿恒从掩体里冲出，护向另一个中枪的队员。

    “当警察的，总会遇上几个无能为力的案子，看着自己想救的人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他又顿了许久，抬手含上一口烟，叹出来，才哑声说下去。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羽眨眨眼，偏过头看着他。

    他顿了顿，余光瞥见李羽听得入迷的眼睛，无奈笑笑：“可还是出了变故。”

    他笑着摇摇头，垂眼望向墓前那束白菊，半晌长叹一声，“我知道我没那么好，但我清楚，那是信任。”

    “为什么？”李羽顺着问。

    “阿恒——回来！！”

    伤员踉跄着退回大部队，冼恒却彻底消失在黑色的骇浪之中。

    “因为他居然把我当偶像。”梁逸飞嘴角扯了一下，“其实我手底下那帮小子，都说把我当偶像，当男神，像詹思佑，他还喊我义父，一个个拿我当神供着，老杨头还骂过我们作风不端。”

    硝烟弥漫，枪声四起。

    “是啊，”梁逸飞苦笑一下，“所以我立刻喊他们撤退，临时改了突进计划，害得不少弟兄因此受伤。他们看不见那些东西，却信我。”

    “那是阴煞！”李羽急道，“会被吃掉的！”

    白雾在唇齿间翻滚四散，融进湿凉的风里。

    风掠过墓间，卷起几片碎叶，安静地落在白菊旁。

    他失声大吼。

    “遮天蔽日的黑气，像海啸一样，从天台的另一边兜头盖过来。”梁逸飞声音沉了下去，“我当场就僵住了，可冲在最前面的弟兄，已经一头扎了进去。”

    “天台上还有十几个残党，手里都有枪。阿恒听了我的指挥，冲在最前面掩护大家后撤。可就在一瞬间——那些黑气，突然直直朝他扑了过去。”

    “因大叔而死？”

    “你不问过我，是不是也有过救不了的人。”他弹了弹烟灰，垂眼看火光慢慢噬上烟条，沉默片刻，“我有过很多，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