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页(1/1)
“你那个……”梁逸飞轻咳了声,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一般会给家里小孩送什么当礼物?简单点,万能的。”
周铭锋闻言一愣,干脆转过身,跟打量外星人似的上下扫了他两圈,挑起眉梢:“礼物?你?”
“嗯。”梁逸飞面不改色,“这不圣诞节么。”
周铭锋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鄙夷,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从他嘴里冒出来,比讨论案子还要荒谬,眯眼盯了他几秒,才硬邦邦回答:
“团团喜欢些抱枕公仔,昨天她妈妈就送了个香蕉造型的当圣诞礼物。你要买,外头步行街就有公仔店。”
他随手朝外一指,又像是想起什么,冷嗤一声,揶揄道,“如果你说的‘小孩’是指某些个十几岁的少年,我建议你最好买点实用性强的,免得被人当成居心叵测的怪大叔。”
梁逸飞没接他话里的嘲讽,只是看着他,忽然很轻地唤了他一声:“阿铭。”
周铭锋倏地怔住,镜片下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漠然。
“有空的话,调冼恒的报告看看吧。”梁逸飞顿了顿,声音放低,带着种近乎诚恳的沉缓,“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但有些事……我想只有你能查,哪怕你还是不信我。”
周铭锋沉默半晌,抬手推了推眼镜,冷冷扔下一句:“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梁逸飞无奈一笑,看着他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琳琅店铺之间。
“大飞哥,”黎芝这才敢凑过来,小声问,“周老大……会去查吗?要不要我先跟詹队通个气?”
“他会。”梁逸飞收回视线,舒出口气,抬手揉了揉后颈,“你就听他放狠话,真不想管,早在停车场你跟他发电报的时候就直接转身走人了,还会理你?”
黎芝哈哈干笑两声,犹豫了一下,又问:“大飞哥,这案子……真的跟恒哥的事有关吗?你突然提到他,吓了我一跳……”
梁逸飞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笑了笑,眼底却漫开几分说不清的空茫:“我说是因为昨晚梦到他了,你信吗?”
“……啊?”黎芝一脸懵。
“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梁逸飞摇了摇头,转身朝外走,“况且案件性质也不一样,现在的跳楼案是自杀,当年……算是我亲手把人推下去的吧。”
黎芝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噎住了声音。
“行了,你回去吧。”梁逸飞拍拍她肩膀,“该出外勤出外勤,不是说还要摸排走访么?回去记得把今天的事跟詹思佑汇报一下,免得到时候老杨头发现他内网的异常访问记录,他答不上来,你俩一起遭殃。”
黎芝点点头,迟疑着问:“那停车场的事……要说吗?”
“你自己看着说,”梁逸飞看了她一眼,“别编成鬼故事吓唬他就行。”
黎芝吐吐舌头,又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大飞哥,你说……会不会真是这地方……嗯,闹鬼?不都挺多人传的么?而且我明明亲眼看见有人跑下去,监控里却啥也没有……”
“我知道有人下去。”
梁逸飞顿了顿,偏头瞥见黎芝眼里的困惑,到底没再说下去,只摆了摆手,“罢了,你别老自己吓自己,好歹是警察,党徽国旗身后照,唯物主义在心中,就算真有鬼,他也拿你没办法。”
黎芝眨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两人走出广场南门,室外日头正晒,裹在寒风里,倒透出几分暖意。
梁逸飞余光扫了眼保安亭,先前替班的小年轻还在,站得规规矩矩的,见他望过来,面无表情地点头致意。
梁逸飞也微微颔首,收回视线,偏头继续交代黎芝:“你让詹思佑也留意一下冼明那边,不管是跳楼案还是福婶的,只要有动静,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黎芝正要点头应下,忽然“诶哟”一声,被人从侧面撞了下肩膀,猛地踉跄半步。
“不好意思。”
撞人的是个年轻男人,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双深黑的眼睛,声音沙哑含糊,匆匆瞥了他们一眼,便转身大步走了。
“什么人呐……”黎芝吃痛揉着肩膀,瞪着那人走远的背影,小声嘟囔,“走路也不看路……”
梁逸飞没接话,目光追着男人,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路口街角,才回头看了眼他来时的方向。
似乎是地下停车场出口。
然后,视线不自觉越过步行街区的围栏,落在街对面那片热闹的小摊贩聚集处。
其中一个摊位,支着个架子,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公仔挂包,几个小孩和年轻姑娘正围着转。
梁逸飞眯了眯眼。
“那我就回去了。”黎芝见他出神,唤了一声,“大飞哥?”
“嗯?哦,”梁逸飞这才收回视线,点下头,“记住我说的,路上小心。”
黎芝忙“诶”了声,跑去取了她的粉色小电瓶,戴上头盔朝他挥挥手,灵活地钻入车流,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梁逸飞还在原地站着,不知从哪飘来一缕黑雾,在他眼前掠过,轻盈地往上浮动,最后没入广场外立面上那几个镀金的草书大字。
他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荔塘广场。
“广”字的那一点一横,微妙地连成了一个半包围结构,细看之下,愈发不像个“广”字。
他凝神看了几秒,头顶的阳光斜斜撞在金字上,晃得眼酸。
半晌,他才闷闷吐出口气,迈开步子,穿过马路,停在那个公仔摊前。
“公仔公仔!大的三十,小的十五!”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妈,见到来客,忙不迭招呼,“靓仔,给女朋友买个公仔不?新到的圣诞款看一下?好可爱的!”
梁逸飞没应声,目光扫过支架,径直取下最底下的一只小猪头腰包,捏在手里掂了掂。
白色的编织背带,粉嘟嘟的猪脸,两只耳朵软趴趴地垂着。面料是短绒的,手感柔软,做工不算精细,但模样确实讨喜。
昨天李羽瞧见的,应该是这一只吧。
“这个三十五!”大妈见状立马报价,“见你有缘,打个折三十给你吧!”
梁逸飞没还价,直接把包递了过去:“帮我装起来吧,码在哪?”
中午十二点,梁发烧鹅档。
明档玻璃上“身体不适,今日休档”的红纸歪了,梁逸飞抬手扶正,才拉卷帘门,弯腰钻了进去。
“阿嫲!”
屋里飘着饭菜香,后厨抽油烟机嗡嗡低鸣,盖住了锅铲轻碰的声响。
阿嫲正在灶台边忙碌,头也没回地应了声:“返来了?去洗手,准备食饭。”
里间客厅亮着灯,电视里正播着午间新闻,主持人平稳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李羽盘腿端坐在沙发中央,双目轻阖,呼吸匀长,像是入了定。屏幕的光影明灭,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流动,仿佛上了层浅色的,会呼吸的釉彩。
梁逸飞脱下外套挂好,余光不由得多停了两秒。
少年打坐时的模样和平常不太一样,那种安静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远,像是整个人悄悄沉进了另一层空间里。似乎有气流以他为中心缓缓环旋,一丝丝地逸散而出,又一点点地轻盈落回,像深谷里的清风,无声无息,却让人靠近时不自觉屏住呼吸。
直到他脚步声靠近,李羽才眼睫轻颤着,缓缓睁开了眼。
“大叔?”看清是他,少年的眼睛倏地亮了,“你回来了。”他松开盘坐的姿势,坐直身子,“你的感冒好点了吗?”
“早上就退烧了。”梁逸飞把手里一直拎着的红色胶袋递过去,“拿着。”
“什么?”李羽眨眨眼,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瞧见那只安静躺在袋底的粉色小猪头,他明显一怔,接着眼里落满了惊喜,“给我的吗?”
“嗯,”梁逸飞转身往浴室走,随口道,“圣诞礼物。”
李羽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小猪包整个拿出来,捧在手心里。
指尖捏捏小猪鼓鼓的脸颊,又按按凸起的圆鼻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柔软的绒面。最后拎起软塌塌的猪耳朵,举到灯下仔细瞧了瞧,眉眼不自觉弯起来。
梁逸飞甩着手上的水珠出来,就瞧见这幅光景,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喜欢?”
“嗯!”李羽用力点下头,“谢谢大叔!”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把小猪包珍而重之地放在茶几上,起身“哒哒哒”跑上楼。
不一会儿,抱着他那旧布包下来,一股脑把里头的物件“哗啦”倒在茶几上,又一样样仔细收进小猪肚子里。
符纸、毛笔、铜钱,连原先系在布袋口的小桃木剑和阴阳鱼玉佩也一并取下来,比比划划,重新挂到小猪包的背带扣上。
梁逸飞坐到一边看着他捣鼓,没出声。
少年神情专注,动作轻快,每样东西放进去前都要在掌心掂一掂,摆一摆,像在举行什么小小的仪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