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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昭昭向来是看不惯贵人们作践旁人的行径,得亏她反应快没躲开,不然孟隐就算没受伤也得伤心。



    她恼怒地拍开几乎要戳到孟隐手背上枪尖,“这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要不是孟隐对她有事相求,高低要还回去,看她觉得好不好笑。



    “昭昭不许无礼,快见过公主殿下。”孟隐不动声色地错身挡在岳昭昭跟前,对公主行了一礼替岳昭昭道歉。



    岳昭昭第一次见到只存在话本子上的人,一时间惊呆了,盯着公主的脸目不转睛,心里却在嘀咕,都说公主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可是比之隐儿好像还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她看得入神,直到被孟隐轻推上前让她见礼才回过神来,可是孟隐也没教过她怎么给公主见礼。



    呆立原地不知手脚往哪里放,公主收回长枪大方道:“免了吧,就当抵了方才吓唬她那一下。”



    又瞥了岳昭昭一眼对孟隐道:“你这个丫头虽然俗了点儿,倒也是忠心,还是你有本事在哪儿都有自己的心腹,这点比我强多了。”



    “她不是我丫头。”孟隐道。



    不过公主也无意知晓岳昭昭是谁,只对孟隐道:“你不是嫁到哪个山沟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逃了。”孟隐也不避讳,她偷摸做的这件事瞒过县太爷绰绰有余,公主若真想知道必然是瞒不过的,不如照实说。



    公主一愣,突然大笑出声:“要是母后听见你这句话就好了,我可没少因为你挨骂,你是那等知书识礼知进退的贤女,我是那无法无天不受教化的野马。可我干的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翻越宫墙长街打马,你倒好,满京城都知道你的婚事你也敢逃。”



    “公主教训得是。”孟隐不想辩解这件事,她只想问出自己想问的。



    可公主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我可不是来教训你的,就是单纯想骂你。”



    “好,你先骂,我听着。”孟隐恭顺地垂头听训,公主既然肯出来见她,一定会回应她想问的事,挨一顿骂不算什么。



    可岳昭昭不干了,上前一步直视公主:“你凭什么骂隐儿,她做错什么了吗?”



    公主有些诧异地看了岳昭昭一眼:“好放肆的丫头,讨打吗?”



    孟隐连忙将岳昭昭挡在身后,“昭昭不可无礼。”



    又对公主道:“公主见谅,昭昭是乡下丫头不懂规矩,原是我没教她,公主要怪就怪我吧,连她那一份儿一起骂了。”



    “隐儿,许久不见你还是那么纵着丫头,看来苦头还没吃够。”公主嘲讽道。



    “不许骂她,要骂你骂我好了。”岳昭昭早就练出一副厚脸皮,骂一顿又少不了一块肉,也伤不倒一点皮。



    公主冷眼打量她一眼,轻蔑道:“隐儿是贵女最多挨一顿训斥,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敢顶撞本宫可不是轻拿轻放地训斥几句,你想替她受罚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打死不论。”



    岳昭昭身子一颤,戏文里达官贵人要打要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还在达官贵人之上的公主。



    “那你总得给个骂隐儿的理由,要是隐儿该骂我替她挨打也无妨,如果你只是想无故骂她一顿那凭什么啊?你是公主就能欺负人?”



    孟隐一把捂住她的嘴,“昭昭,听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公主只是训斥我一顿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冲撞了公主。”



    说罢含笑看像公主,“公主训诫,小女洗耳恭听。”



    公主被这二人一唱一和气得把长枪重重顿地:“好你个孟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一套,你怎么都有理,都是我在欺负人。”



    “来来来,小丫头我来告诉你,你家姑娘为什么该骂。”公主将岳昭昭从孟隐身边拽了过来,如数家珍般数落起孟隐来。



    “你家那姑娘从小就装模作样,世上就她最好,谁站在她身边谁被教训。我承认我装得没她那么好,被训我也认了,可她现在不装了难道不该被骂?”



    “隐儿从来都没装过。”岳昭昭理直气壮地为孟隐辩解。



    “她没装?”公主听了更生气:“当初听闻她要嫁给穷乡僻壤里一个不学无术的蠢货我还怜悯她呢,那时候我父皇还在,我还对她许诺要是不愿可以进宫当皇妃,便是孟尚书也不能追进宫来要人。她推拒了这个提议博了个贤名,害我挨教训,名声赚了,自己再跑回来,什么也不亏,骂你一顿算轻了。”



    岳昭昭听了不仅不觉得孟隐有错,反而更恼公主了:“你这什么破主意,你跟隐儿差不多年纪,还要她进宫伺候你爹,你怎么不嫁个老头。”



    “你”公主气急扬手就要打岳昭昭,孟隐也知道这次是岳昭昭口无遮拦,莫说是公主,换谁都会急。



    也不敢替她求情了连忙将岳昭昭挡在身后,公主的巴掌落在她脸上之前又无力地垂落下来。



    “算了,小时侯的事不跟你计较了,你想问的事也只有我知道了,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知道了也无用,只能徒增烦恼,你还要不要听了?”



    “要。”孟隐笃定道。



    “你想问的孟尚书一案,若在朝堂上问起那些古板老头必是说起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类的官话。这条罪名你爹一点儿也不冤,这种弹劾奏章御前案上都有三尺厚了,之所以现在闹出来无非是因为如今我的母后掌权了。”



    孟隐听着有些糊涂,她虽然不甚关注朝堂上的事,倒也听闻过一二。



    年初先帝驾临近她出嫁的日子,守着朝中三品以上大员三个月内不得婚丧嫁娶,婚期延期到年中。



    这期间她也听过只言片语太子年少,不知将来由叔父摄政还是太后垂帘听政。



    这些事离孟隐太遥远,她自己家宅中的事尚且做不了主,所以也只当个闲谈听了。



    如今听公主的口风倒是太后争赢了这场权利,只是不知道与自己的事有什么关系。



    孟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公主道:“不怨你想不到这一层,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太后刚入宫的时候并非从贵女中选出来的嫔妃,而是一介罪臣之女罚没宫中当杂役。



    甚至连这个身份都是假的,按律判罚罪臣家眷卖入官窑。



    太后性情刚烈宁死也不从,幸而她还是官家小姐时曾行过一善,救下一位犯上的宫廷画师之女,免于她流落风尘。



    彼时那位画师之女作为罪臣家中的婢仆因有一技之长被充入内廷当杂役。



    在狱中寻死觅活的太后毅然跟她换了衣裳,堕入风尘中本是她的宿命,此番就当是报恩了。



    太后入宫后也音信难通再也不知道画师之女的下落。



    后来因模样长得可人入了先帝的眼,内廷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她不过是万花丛中的一朵,好在可以打听到外面的消息了。



    可是没有一个好消息,她陆续听到父族母族的人谁被问斩了、谁被流放了、谁不堪牢狱之苦身死了,谁又在流放途中下落不明……



    这天地间就只剩她一人了,唯一的慰藉就是当初替她跳火坑的画师之女并未流落风尘,而是被一位书生赎身了。



    这成了她生命中唯一的慰藉,可收她一介低位宫嫔哪里又能跟宫外之人互通书信。



    一直熬到生了公主才托人送钱送物去关照这位故人。



    宫嫔除了娘家亲人不得与外人互通有无,这条宫规一直都有,只是使了银子,或者在皇帝面前得了脸,任谁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后也是熬到了生了公主,自以为有功才敢联系这世上最后的牵挂,虽然不是亲人,却再无人比她更亲了。



    谁知偏偏有一个刚上任的愣头青小小言馆知道了。



    不知道是天性使然还是新官上任,不仅把书信和财物退回宫中,还当堂弹劾后宫嫔妃恃宠而骄扰乱宫规。



    事情闹得不大,但是后宫里却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雨。



    刚刚有点得势的太后被当面声斥,成了后宫里引以为戒的靶子。



    直到多年后生下了小皇子才抬起头来。



    可当她再后宫有了话语权,在皇帝心中有了分量,再想寻当年那个画师之女哪里还寻得着半分踪迹。



    这个从前患难相依的恩人像一滴水融入海中,倒是多了一群趋炎附势的远亲,身居高位的太后也只能在深宫中与孤影作伴。



    而当年那位仗义执言的言官当时也一时美名传诵,铺平了未来的仕途。



    那位刚正不阿铁面无情的小言官正式刚刚步入仕途春风得意的孟隐之父。



    或许是歉疚密林荒庙中的一时软弱,后来的孟尚书一直用铁肩捍道义的面目行事。



    他因此得过美名也招过祸端。



    他的仕途因铁血手腕而一路上升,也因此误了身家性命。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直追更的宝宝,临时有事要出个远门,下次更新得周末了,这一章也是飞机上用备忘录搓出来的,见谅[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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