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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月明看见光着膀子的陈小五吓得失声尖叫,杨氏也尴尬地看着儿子。
陈小五还傻不愣登地问:“不是说好了一刻钟药就起效,我都等了两刻钟。”
徐月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操起砍柴刀哭着砍像母子二人,陈小五遇事只会躲,杨氏还想着息事宁人。
毕竟这种丑事传出去不好听,哪怕娶了徐月明也理亏了几分。
徐月明不过是在气头上哪里敢真的砍人,但此举过分,惹得向来好性子的徐月明也骂人无好口了。
甚至把当年杨氏被人胁迫如今又为虎作伥的事拿出来羞辱她。
杨氏一把年纪了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骂自然也受不得这个辱,哭着从徐月明家跑出去了。
这一幕许多人都看到,只是他们不知道二人为何而吵,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平日里村妇吵架村夫打斗可以简单到为了一个鸡蛋、为了门口泼的脏水。
重要的是那晚杨氏没有回去,往山上的破庙跑去了。
当时陈虎也不在意,因为他威胁过如果这样都没得手就别回来了,回来就揍死你,杨氏年轻那会儿被撵出家门无处可去就会待在山上的破庙里。
快则一两日,最多日,就回来了,谁知道第二日有砍柴的村民说杨氏站在崖边劝也劝不动。
等陈家人赶去看的时候哪里还有杨氏的影子,辗转在山崖下找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件事从陈家人逼婚变成了徐月明逼死杨氏。
很快徐月明就被陈家儿子围殴致死,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本来杀人就该偿命,陈家儿子为母伸冤是义举。
几日后杨氏下葬,县衙结案,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可一天夜里杨氏突然回来了,陈家父子还以为见鬼了被吓一跳,意识到杨氏还活着的时候,陈家父子比见了鬼还恐惧。
因为打死徐月明这件事全村都见证了,只是当时占着理,有顶着孝的名头,官府都睁一只闭一只眼过去了。
可是若杨氏还活着,那他们全家就背了人命案了。
陈家在村里横行霸道,也不过是占点小便宜,真的闹出了人命,他们还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那一夜在外流浪几日的杨氏睡得很熟,陈家父子却没敢睡。
明日一早杨氏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的事就瞒不住了。
特别是徐月明那间屋子已经作为赔偿划给了陈家,徐家族人哪怕为了这间屋子也会告发他们的。
陈家父子都动了手,分不清谁是主谋,这刀不知道会落在谁头上,也不知道要落在几个人头上。
天快亮的时候陈家父子就做好了决定,不能让杨氏在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于是一场弑妻弑母之案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悄然发生了。
杨氏身死却不能公然下葬,因为已经有人以杨氏的名义葬在了陈家祖坟里了。
若偷埋别处又恐叫人发现了,又恐她不得香火祭拜保佑不了后人,只得在之前为杨氏立的墓边刨了一个坑,将正主埋了进去。
陈小五的这番叙述将之前那些想不通的环节都解开了。
末了他还不忘为自己辩解,“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从头到尾都没我什么事,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无耻小人,此事你虽不是主谋,却皆因你而起,你倒能推了个干净。”孟隐知道这人不知廉耻,训斥也无用,不如打一顿长的教训多。
岳昭昭出乎意料没有吵闹安静地出奇,孟隐转头一看,却见岳昭昭早已泪流满面。
孟隐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岳昭昭就更忍不住了,哭出声来。
孟隐也顾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了,将岳昭昭搂进怀里紧紧拥着。
赵雪潇只当着是孟隐辖地的一桩普通案子,不知道岳昭昭哭个什么劲儿。
当看到孟隐抱住岳昭昭的时候赵雪潇已经不在乎她为什么哭了,只剩满腔不平。
凭什么她跟孟隐好的时候十指相扣都要避人耳目,凭什么岳昭昭可以得到这般偏爱。
人人都知道她们是夫妻,这举动稍稍亲昵了些,也无可厚非。
岳昭昭却记挂这另一件事,不得不止住泪水对陈小五道:“那你崖下捡到的那个人是谁?”
“这我哪儿知道啊?捡到的时候人都摔得不成样子了,正好前一天有人说看见我娘在崖上,这不就错认是她了?”
岳昭昭不信,一拍桌子:“那人是不是徐姐姐?”
前朝皇帝有生人殉葬的传统,传到了乡下就成了把人葬在主墓旁边做鬼也要低一头,在下面为奴为婢的说法。
岳昭昭就怕徐月明生前受欺负,死了也不得安生。
陈小五也愣了,他不担事,所以家里的事也不会更他商量,犹豫了一下,“不能吧,之前想过让那丫头陪葬,徐家人不许我们压他们家一头。”
他这一瞬的犹豫让岳昭昭越发坚定了她的想法,哭着说道:“隐儿,他们让徐姐姐死也不得安生。”
孟隐倒觉得这可能性不大,哪有陪葬的躺在棺材里,主人家睡土坑的。
应该就是陈小五所说的错认了旁人,后来不得不草草埋葬了杨氏。
可岳昭昭关心生乱,什么都听不进去,孟隐只得安慰道:“你若真不信我们就把徐月明的墓打开看看,再好好修葺一番行不行?”
案件的口供和认证物证整理完毕,孟隐写了一封手书把这件事大概交代了一番,让赵雪潇打发了一个随从去县衙通知县太爷来驿站拿人。
原本以为要第二日才有回信,谁知县太爷连夜就派人来稍口信了,让孟隐赶紧回衙门,有十万火急的事。
传信的衙役只催她快回,并未说什么事,孟隐也知道是为了晓柳儿的事,她已经失踪几天了,想必周家为这个媳妇的事闹得家宅不宁了。
晓柳儿全村人都一口咬定她是何家的女儿,可晓柳儿多年养成的京城官话和价值不菲的嫁妆又做不得假,各执一词县太爷也不知如何分辨了。
若认她是孟娘子将来得知不是,那简直是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全家白白被一个假千金拿捏了。
若认定她不是,后来若有人证明她是,那不仅会背上背信弃义欺负孤女的骂名,说不定还要摊上官司。
直到有衙役提及孟十三一直没来上值,他才恍然想起孟十三也是尚书府出来的人,让她指认一下真假肯定没错。
赵雪潇听了就火大,对来人道:“你们催命呢,跟你们县太爷说孟捕头因公受伤奔波不得,等修养好了再说。”
来人也不知道赵雪潇是何许人,看她穿着不俗但言语傲慢,心中不悦,便是富庶人家对官府也要客气几分的。
“娘子莫怪,我也就是来传个话,县太爷让孟捕头连夜赶回去,听不听可不是小的能管得着的。”
孟隐却对岳昭昭道:“收拾一下,我们回去。”
赵雪潇撺掇道:“别理他,你安心养身体,我看谁敢治你个什么罪?”
孟隐却另有打算,她伤得不算重,还没到下不了床的地步,但是气色确实有些唬人。
正好找个由头称伤不去见晓柳儿,若是赵雪潇不在她大约是躲不过去的,可赵雪潇在此,她就不必露面惹麻烦。
真正的孟娘子去哪儿任由世人猜测,绝对不会有孟十三就是孟娘子的传言。
孟隐把这想法跟赵雪潇说了,又提及晓柳儿虐杀何莲子的恶劣行径。
赵雪潇听得火冒三丈,“当日在尚书府的时候就看那小蹄子眼空心大,竟没想到她心思如此恶毒,若是我在绝不会挑她陪姑娘出嫁。”
孟隐挑她也不是为了有个得力助手,现在想想大约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忍不住轻叹一声。
赵雪潇连忙安慰道:“姑娘别为这事操心,你只管称病不出,我来料理这件事,我看周老头敢有什么意见。”
孟隐忍不住轻笑,在尚书府的时候赵雪潇每每听闻周家捎来什么信就会背地里骂周家人。
孟隐虽不想嫁周家,却也不会诋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现在想想还真被赵雪潇说对了。
虽然孟隐表了态,赵雪潇还是没同意连夜回去,让她安心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才动身。
岳昭昭并为因为陈氏父子伏法而开心,反而心事更沉了。
孟隐安慰道:“昭昭别心急,开了徐姐姐的墓就需得好好重修,这不是仓促间能完成的,容我多准备几日。”
岳昭昭摇头,就是孟隐想即可动土她也不赞同,到底孟隐的身体要紧些,只是心中依旧郁结。
“隐儿,徐姐姐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人人都欺负她,不惜逼死她,她做错了什么?”
“她没做错什么,是这个世道错了。”
岳昭昭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只是痛苦地摇头:“要是我留在她身边就不会发生在的事了。”
“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能守她一辈子,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别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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