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页(1/1)

    



    一个深呼吸后,他才动作僵硬迟缓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两年的训练刻进了骨子里,越是疼痛,肌肉越是本能地绷紧, 他就这样维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挺拔;只有自己知道,他的舌尖正用力地顶着上颚, 鞋子里的脚趾也微曲着抓紧了鞋底, 用这样的方式来抵抗刚刚俯身的动作产生的眩晕感和拉扯到背部伤处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终于舍得露面了,我还以为你决定要摆脱我们母子了。”



    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每个单词都像裹着冰块淬着毒药的利箭, 狠狠地扎进他的心窝。



    霍奇纳没有立刻转身,他闭上眼睛缓慢地呼吸,让自己不要因为对方的话语而过于激动;然后才以一种平稳缓和的姿态, 转身向后看过去。



    是肖恩。



    比他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表情冷漠又僵硬,看向他的眼神中甚至还带着丝恨意。



    “肖恩……”



    霍奇纳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嘶哑,咽下的尾音中还带着些锈味。



    “别叫我。”



    肖恩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离他约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两人默默地对视了许久,他才把视线投到霍奇纳身后的墓碑上。



    “她最后一周是在昏迷中度过的,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来看望过她,除了她口中呼唤的你……葬礼那雨下得很大,牧师念着悼词,邻居、朋友来了不少,每个人都看着那个空位——长子该站的地方。”



    霍奇纳的眼眶中泛起了湿意,他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我很抱歉……”



    “抱歉?”



    肖恩的眼睛也红了,泪水涌上来,他又向着霍奇纳逼近了一步,“艾伦,抱歉不能把她带回来!抱歉不能让我不用在二十岁的年纪,就在死亡确认书上签字!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听着医生说很抱歉,看着仪表上的数据全部清零,那些器械被一件件卸下推走,最后看着护士把白布覆到她的脸上……”



    他的声音终于裂开,露出底下深深地彷徨无助和恐惧不安,“妈妈呼唤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很抱歉。”



    霍奇纳闭上眼睛,一颗泪从他眼中滑落,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湿痕。



    许久,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向肖恩,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道歉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我回来了,现在。如果……如果肖恩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用了。”  肖恩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深深地看着他:“该做的,都做完了。反正这个家有没有你都一样,你就和你那些‘保密守则’过一辈子吧。”



    说完,他最后看了眼霍奇纳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闭上嘴转身离开了。



    霍奇纳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肖恩远去的背景,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墓园的尽头,他一直绷紧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了一点。



    随即,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衬衫已经全都汗湿了,更剧烈的疼痛反扑上来,让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他轻咳了几声,再次努力地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味,慢慢地再次转向墓碑。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维持笔挺的身姿,而是任由身体微微佝偻下来,右手撑在冰冷的墓碑顶端,借以分担一些重量。



    又弯下些腰,霍奇纳近乎自虐地感受着后背伤处带给他的痛感,用指尖慢慢抚过那一排优雅的花体字母。



    “对不起,妈妈。”



    他对着石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这一次,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缓缓地靠着墓碑蹲坐下来,他的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电报单,又一次地展开它把那短短的几个单词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了几遍后,把它再次叠好,收进西装的内口袋中。



    这时他摸到了另外一张纸,又把它掏出来打开。



    这是他在海外的战地医院里临时写的退役申请。



    但这封报告还没交出去,他就被专机接走,送回了国内,然后在接受治疗期间接到了新的调令,他将重返fbi,再次成为一名联邦探员。



    收到调令的那天,他还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不要拒绝!”



    ……



    霍奇纳睁开了眼睛。



    他在漆黑的夜色中看着天花板,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微光,就能把天花板上所有的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侧过身看着在自己身旁熟睡的艾莉亚,他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后,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手机,翻找了一番,找到了去年收到的某条短信。



    “silence(缄默)!”



    他看着这个单词,陷入了沉思。



    或许,他比想像中更早的就被关注了。



    如果给他发短信的人,和给桑德伯格寄信的人,彼此间是有关联的话,那他们背后的势力恐怕比他想像中还要大得多。



    而且给他发短信的人,设定他需要用自己的工号才能解锁短信内容。



    可见对方很可能也在联邦调查局里。



    【“你很有冲劲又聪明,有机会成为领导fbi的人;你倒不如现在就接受,领导fbi是需要和政治打交道的,就像和那些执法部门打交道一样,祝你好运。”】



    那位华府的凯伦·施泰尔议员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微垂了眼眸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人,他就是太清楚政治是什么样的东西,才想努力让组员们在一个更纯粹的环境中工作;处理每个案件的时候,大家都只需要考虑如何最快最有效地救出受害者,而不用担心各种部门机构背后的那些弯弯绕绕。



    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直面必须与他人玩政治游戏的局面,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会和杰科克斯一样,慢慢成为自己曾经最唾弃的那一种人?



    ……



    虽然霍奇纳觉得他收到过的那两条短信大概就是和桑德伯格收到的信件相似的东西,第二天大清早,他还是第一时间下楼出门打开邮箱,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回到家中。



    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的确没有类似的信件,霍奇纳把没用的广告传单丢进垃圾桶,报纸放到茶几上,想了一下后去了书房。



    他记得之前换掉的旧手机,是被他收在书房里了。



    他现在需要确认一下那个短信是否也是空号号码,以及是否还有过类似的被他忽略掉的短信。



    在书桌的抽屉里翻找了一遍,都没找到旧手机,霍奇纳开始回想自己把手机收到了哪里。



    那个手机是因为他要重回fbi,原有的配置有些不够用了,所以才换掉的,也因为母亲过世,那个手机中留存着一些她曾经发给他的短信和视频,所以他没有把它处理掉。



    想到这,霍奇纳走到一个书柜前打开了下方的柜门,从里面搬出两个纸箱,蹲下来开始翻找。



    第一个箱子里也没有,他推开第一个箱子,把另一个纸箱拽到身前打开继续翻看。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旧手机,但是因为太久不用,电池里早已经没有电量,因此他又找出充电器,把手机的电池卸下充电。



    做完这些后,他再过去收拾纸箱,准备把它们重新塞回柜子里。



    在要合上第一个纸箱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伸手进去从一堆信件中捏着一个信封的边角把它抽了出来。



    这个信封,和昨天桑德伯格给他看的那几个信封的质感完全一致。



    信封外面没有写上任何信息,这一点也和那几封信一样。



    他伸手从里面摸出张信纸打开,里面是两排打印的单词。



    【保持沉默



    没有哨兵】



    他看着这张纸,把它和信封放到一旁,开始仔细翻看纸箱内的东西,但把两个箱子全翻了一遍,都没翻出第二封信。



    他再次拿起这张纸,难怪他昨天会觉得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信件,原来早在六年前,他就收到过这样的信件了。



    只是,为什么它没引起当时的他的重视呢?



    霍奇纳抬眼看向那两箱在母亲去世后,他收拾整理的一些母亲留下的书本信件。



    大概是因为当时他正沉浸在丧母之痛的悲伤中,所以没引起他的注意?估计他还以为是什么人寄给母亲的信件,所以才一起收到了纸箱中。



    毕竟母亲也有几个笔友,有时候会互相写一些推理小故事寄给对方品评。



    他会从事现在这个职业,或许多少也受到小时候看过的各种推理故事的影响。



    “艾伦,你在这啊。”



    还穿着睡裙的艾莉亚走进了书房,然后她就看到了霍奇纳手中拿着的纸张。



    “这是?”她睁大了眼睛:“今天寄来的?”



    “不。”霍奇纳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重新开始封箱。



    “对方或许远比我们想像中要藏得深。”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