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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贞从一旁的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朝着他晃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本来何咏慈真的想捧米娅这颗棋子上高枝,她聪明、有胆识,且机具野心,留在何世荣身边可以时时刻刻监控何家大宅的动向,不管二太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只不过而今何咏欣的事情太过棘手,他怕事情发展下去会夜长梦多。到时候自己的心情如果受影响,说不定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导致他精心布置好的棋盘系数败落。



    再者,如今辉航码头他已经胜券在握,也不必要过多关注陈素秋的动向。任她再怎么搅动风云,这摊死水也很难再起什波澜。



    不得已,何咏慈只好提前处理掉米娅。



    也正好借此机会,试试白贞拿到的药效果如何。



    何家大宅的清晨似乎永远都是如此,日复一日地冷情、寂寥。不过今日格外明显,车子进来的路上只有一个管家在修建草坪,往日成群的女工此刻一个都没见到。



    “少爷早晨。”



    玛丽跪在脚边,将毛巾递上头顶,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何咏慈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环视一周,竟然没发现其他女工,只得玛丽一个伺候他,不由得奇怪。



    “其他人呢?”



    玛丽接过毛巾,身子伏得更低:“花园翻土重新植树种花,其他工人都过去帮忙了,只留下我在前厅。”



    何咏慈听完轻轻笑两声,他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既然老天爷都帮他帮到这份上了,他也恭敬不如从命,直接送佛送到西,把玛丽也解决掉吧。



    在走上楼的这段路上,何咏慈不停地掂量着手里的盒子。里面是他从镜海带过来的顶级陈年普洱,茶饼油润、香气浓郁,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何咏慈素日里最讨厌,觉得呛人,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又觉得心情大好,什么讨厌的东西都能暂时原谅。



    何咏慈轻轻推开房门,招招手将在床边伺候的米娅叫了出来。



    米娅显然很惊讶,没料到何咏慈会突然拜访。



    “少爷,您怎么…”



    何咏慈将手中盒子递过去,脸上的笑和颜悦色:“我刚从镜海带回来的茶叶,你去泡了拿过来,我和爹地喝一点。”



    米娅接过盒子,点点头正要往茶水间走,何咏慈又再叮嘱她:“掰左半边泡,成色比较好。”



    “好的,少爷。”



    何咏慈不再多言,转身进房。



    何世荣一见到他来,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枯槁的面色红润不少,就连精神也比上次相见要充足不少,乍一看根本没有半分卧床病人的模样。



    “阿慈,听说你和赵氏拿下辉航码头了?”



    “是的,爹地。”何咏慈俏皮地歪歪头,嘴角咧开笑得甜蜜,可是眉头却止不住往下皱,“我来就是想告诉爹地这件事的,没想到爹地消息这么灵通。”



    何世荣欣慰地看他一眼,咳嗽几声,继续道:“我只是卧病在床,外头的风声我可一个没漏下,你爹地可是顺风耳呢!我还听说你和赵家那个公子,有那个什么……”



    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会是听说自己和赵鸣枭的那点桃色新闻了吧?



    何咏慈的心瞬间提起,咬紧牙等着何世荣吐出下半句话。



    可是何世荣到底还是年老记不住事,支吾几声之后摇摇头,“想不起来了,你和他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我记得看到小报说你在他家里出来,是谈了什么事情吗?”



    何咏慈不动声色地挺直腰身,不自然地咬咬后槽牙,又打趣着追问:“什么小报?我从他家里出来算什么新闻?两个男人,难不成还能颠鸾倒凤?”



    闻言,何世荣厌恶地撇嘴,大手虚弱地抬起来摆摆手,像是在示意何咏慈不要开这种恶心人的玩笑。



    又道:“那些不知名小报就喜欢拿我们做文章。”



    若是以往清白时候,何咏慈大可以云淡风轻,只是在经历这些事之后。



    他不免得有些心虚,走到床边的这几步里,甚至差些同手同脚,不得已,只能故作潇洒地一手掐腰,一手撩头发,才算是不那么滑稽。



    何世荣瞧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报纸向来都是吹得天花乱坠了,你没做过就不怕。行得正,就不怕影子斜。”



    “是,爹地说得对。”



    何咏慈坐在床边,扯出个笑容,掌心却止不住冒汗。



    他的目光落在何世荣比起往日红润些许的面容上,心中起伏的情绪之间平静下来,闲叙几番过后,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米娅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茶香随着穿堂而来的风迅速弥漫,整个房间内满是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气。



    何世荣光是闻到这个味,双眼便亮起来:“好茶。”



    何咏慈偏偏头,嘴角绽着浅笑,“70年老茶,我特意托人从云南运过来的。”



    “少爷,茶泡好了。按您的吩咐,用的左半边。”米娅低眉顺眼,像是在邀功一样。



    温热的瓷杯被放在床头,何世荣听闻这话,很是疑惑:“左半边和右半边,有什么不一样?”



    米娅用杯盖拂去茶面上的茶渣,小心吹凉之后,端到何世荣手边,又抢着答道:“少爷说左半边成色更好。”



    兴许是久居病榻,心眼也长出不少,何世荣端着茶杯,眼神停留在杯中茶盏里,久久没有移开。也丝毫没有半分想要低头品尝一口的意图。



    愚蠢!



    愚蠢的女人!



    何咏慈咬咬牙,立马端起另一杯,陪笑道:“这块茶饼的成色不算特别好,左半边被压地有些松散,所以我才吩咐米娅左半边先用。”



    在成功吸引何世荣注意力之后,何咏慈当着他的面抿下两口,“嗯,确实甘甜,爹地你不试试吗?”



    何世荣看着他喉结滚动,这才露出笑容,仔细品起来。



    茶过三巡,药的作用开始发作。



    何世荣明显露出疲态,双眼迷离,脸色红润,呼吸还稍稍急促起来。老态的手抓着米娅,不时地在她手背上抚摸。



    何咏慈装模作样抬腕看表,拍头佯装忘事。



    “哎,我还有几份文件没签,爹地,我先回镜海了。你好好休息,最近天气不好,注意身体。”



    何世荣的心思早已经不在这,胡乱点点头,目送着儿子高挺的身躯离开房间。



    兴许是因为何咏慈身体有耐药性,此时此刻他的神志还算清醒,只是身体有些沉重。



    他靠着走廊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而后双手插兜,心情大好地下楼去找玛丽。



    一楼空空荡荡,只有玛丽恭恭敬敬地在门边守着,等着何咏慈的随时差遣。



    何咏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玛丽。”



    “是。”



    玛丽伏得很低,比初次见面时候还要更加恭敬,顺从的脖颈低低地垂下,脸几乎快要与地面平齐。



    “你讨厌我吗?”



    玛丽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立刻否定:“不。我怎么敢讨厌少爷。”



    粗黑的麻花辫在她单薄的后背游动着,随着她拼命摆头的动作而滑向左边、滑向右边。



    何咏慈缓慢地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在她头顶的发缝上,“你要对主人撒谎吗?那也会被惩罚的。”



    指尖触及的皮肤瞬间逃离开,玛丽抬起头来,圆眼已经盈满泪水。



    何咏慈俊美的脸上异常苍白,他露出个惨淡的笑容,就着蹲下的动作伸手抚摸玛丽的脸颊,痴痴道:“你知道吗?你长得很像我的母亲。也就是你们口中无福享受荣华富贵的、早早死去的三太。”



    玛丽惶恐地变了脸色,垂着头温顺地不敢再发出声音。



    “你羡慕吗?”



    玛丽沉默着。



    “我看到你受苦,就好像看到我的母亲在受苦。”



    玛丽缓慢地再次抬起头,与何咏慈久久对视着。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少女,眼里的戒备被这煽情又暧昧的三言两语轻松吹散。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玛丽迟疑着、观望着。



    何咏慈轻轻凑近她,平静的双眼里、全是滚烫的真诚,“我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不再吃苦、不再为生活发愁。”



    “……嗯。”



    何咏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嘴角的弧度这才彻底消失。他点燃一支香烟,看着灰白的烟雾在光影中消散、再升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花园里新植的夜来香浓烈又甜腻的气息卷在风里,这才把何咏慈混沌的大脑吹醒过来。



    最后一支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指尖。



    何世荣的房门紧闭着,空气里隐约飘来暧昧难闻的气息,混合着某种压抑的、断续地、混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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