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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火的消息谢保昌起床才知道,原本半夜衙役要派人去通知谢保昌,宋折拦下了,让人等他醒来再去谢府告知,谢保昌急忙赶回衙门,听了大概,也没明白昨夜究竟出了何事。



    他自然以为恭王府那边因调用米粮记恨宋折,夜里派人报复。



    想到这层,谢保昌心头发虚,虽说宋折本事厉害,但恭州毕竟是恭王府的地方,早已跟当地豪强打成一派。



    宋折只带了两个人过来,势单力薄,真要跟恭王府硬碰,不死也得半残。



    若是宋折带伤回宫,上头追究下来,不知道他这条老命还保不保得住。



    朝中风云再起,早已不是前几年风平浪静的模样,谢保昌混官场混了三十来年,即使在恭州,对宫中形势也心明眼亮。



    恭王能在恭州作威作福,肯定是宫里有人保他。



    此人性格狡猾,遇事怯懦,在恭州窝囊了几年,最近又挺起了腰板,蠢蠢欲动,还怂恿他人在街上公然诋毁天子,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人性经不得考验,纵然宣临初年实打实为百姓谋了福,但近来恭州以及周围州县的官员开始贪污受贿,恭王假意大施仁善,收买人心。



    明面上不敢公然反抗,实际上早已有人在散布不实谣言,诋毁圣誉。



    谢保昌外地官迁来恭州,试着上奏过朝廷,可三番两次都无法成功,心里便明白了,自此明哲保身为第一要义。



    如今宫里派来宋折,谢保昌却拿不住他是来彻查恭王还是另有他事,若是前者,他必会尽力,那为后者,宋折一旦离开恭州,不知谁又能保他。



    这几日,他都在负责调粮的事,今日借着后院失火,有意试探宋折如何处理恭王府。



    宋折听出他的话外音,搁下账本,端起茶杯抿了口,看向谢保昌道:“谢大人不必担心,恭王这边我自有定夺,这几日劳烦您把心放在接济灾县上。”



    停了停,宋折沉声道:“概有十日宋某就离开恭州了,若这十日能将灾县安抚好,宋某回到京城,可在陛下面前替您言情,将您调离恭州。”



    听他语气坚定,谢保昌眼里闪出光,面露感激,他一个半身入土的人,愿望是能安享晚年,有宋折这番承诺,他心生感动,盈着泪朝宋折点头。



    “下官……谢将军。”



    宋折请他坐下,拉过账本,问道:“恭王屯兵一事,谢大人可知晓?”



    谢保昌看他,咽了咽喉咙:“屯兵乃谋反大罪,将军是从何而知恭王……不管将军从而得知,无凭无据,千万不要以此上疏!”



    宋折默住,垂看案桌。



    “我派人查过恭州的铁匠铺,每年都有大批的铁器产出,”半晌,宋折缓缓开口,压在账本上的手蜷起,“恭王府后院有山,听说从不给外人进入,有没有屯兵,谢大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下轮到谢保昌默住了,久久才开口:“将军打算以什么证据押送恭王?铁匠铺的银钱账本?恭王若有意引你上钩,将军如何打算?”



    谋反一事不能光靠猜疑,没有铁面证据,呈上朝廷,到时候有心的可以倒打一耙,反过来指责宋折借权扣罪。



    皇上若站在宋折这边,那些官员则会咬死皇上天职不正,乱下皇权。



    众口铄金,君心难测。



    即使过了此关,宋折与天子之间也必有裂痕。



    谢保昌一步想十步,以为宋折身居塞外,不知官场暗斗,不想他身陷囹圄,有意劝解道:“下官斗胆一劝,越近天子,越陷泥潭,将军定要懂得自保啊!”



    这番话真情意切,眼前的人面容模糊,渐渐变成了那张熟悉的脸,声音也变成那人无奈的腔调。



    “……铭记于心,勿要落了圈套。”



    孟净之后,这是第二个人向他如此劝告。



    宋折恍惚一瞬,面上却慢慢地扬起一缕笑,道:“谢大人的真言,宋某记住了。”



    谢保昌望着他一阵,不再多加打扰了,坐了会又出门去,留宋折在房里思考。



    两刻钟后,宋折合起所有账本,起身往外走。



    因着昨夜失火,衙门这会派人来清理后院,门槛上来来回回踏着人,案审全往后推了。



    宋折走出衙门,骑上棕马,往衙门不远处的别院走去。



    那间别院也属衙门,但房屋没有后院整洁,甚至连床也没有,后院着火,杨叁、程壹还有那督队都伤着,全转来别院这间住着了。



    有两个衙役在门口看着,瞧见宋折,齐齐行礼。



    进了院子,里头就传出来程壹鬼哭狼嚎的声响。



    “嘶嘶——疼!大夫您轻点——!”



    他躺在简陋的床板上,前后被白纱裹得十分严实,昨天闭了整日的眼终于睁开,还有活气跟大夫闹腾。



    身旁那督队也醒着,没程壹这般有力气,灰头土脸的,胸前中箭更伤身,他张着嘴,喝下身旁衙役小心端过去的药汤。



    “大人!”



    守在两人身旁的杨叁出来迎他,他伤得不重,手臂被割了三四刀,没伤到骨头,恢复得快。



    瞧见宋折进屋,程壹转过眼睛,喷火的眉毛立即顺下去了,挺着身要起来,大夫吓得诶了声,连忙摁人。



    “你动什么,躺着躺着。”



    宋折凌厉地睨程壹一眼,后者嘿嘿傻笑,拍着臂膀道:“大人,我已经没事了!”



    屋内两张木桌,一张桌上摆满了大夫的东西,一张桌上只有水壶和几个白碗,杨叁翻开碗倒水,擦了擦凳子。



    宋折走到程壹那边,瞧着大夫给他处理那道箭伤。



    箭头重,造成的伤口很深,取出箭后,那伤极其狰狞,大夫拿出箭时,伤口还喷出不少血。



    大夫都感概,要不是程壹体质惊人,估计挨不住这枚箭。



    程壹听了反倒乐不可支,把这当成赞许,得意道:“大人,你看,有我铜墙铁壁之躯挡在您身前,绝对没有人能伤着你!”



    宋折冷了脸色,语气难得严厉起来:“再有下次,你直接回去塞外,不要跟着我了。”



    程壹一懵,委屈地眨巴眼,知道宋折并非真的训他,而是担心才语气带刺,但少年心气,自认为有义务替宋折挡箭,被这么一斥,耷拉下肩膀,抽着鼻子低低哦了声。



    杨叁听宋折训他,心里赞成得不行,当时回京,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情况,若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同意程壹一起回来的。



    叹了口气,杨叁旋步跟在宋折身后。



    那头,宋折转到督队那探伤,后者白着脸,哑声道:“大人……”



    “好好歇着。”



    到底是因为他们才受的伤,宋折松了表情,示意他不用多动,俯过身,仔细看了眼他胸前的伤。



    “大人,胸口中箭伤重些,他还得多日才能恢复。”那名端药的衙役道。



    “安心休养。”宋折道:“治伤的钱,到时从衙门这走公账。”



    督队轻声道:“谢、谢大人……”



    宋折起身,转头睨了眼杨叁,飞快打量他的手臂,杨叁捉到他视线,抬起手臂,老实道:“大人,无妨。”



    “无事便好。”



    宋折往外走,“这几日你便留在这看着他们吧。”



    杨叁跟出去:“大人,那日打斗,那个同三棱刀的被我刺中了腹部,想来他伤的比我还重,这几日他们应该是不会来找麻烦的。”



    宋折道:“你留在这看着我放心些。”



    杨叁轻轻嗯了声,想起什么,道:“恭王府那边?”



    宋折思考了几秒,道:“京里来信了,我们大约十日后便回去,这十日你看好程壹他们,恭王府的事我自己来查。”



    杨叁点头。



    两人走到大院,宋折正要牵马上背,门口那两个衙役一人一手提着篮子踏进来,看向宋折和杨叁,犹豫道:“大人……”



    杨叁拉着缰绳,等宋折上背再递过去,回:“怎么了?”



    “有人往我们这塞了两篮子药,说是神仙妙药。”



    一人提过两个篮子上前。



    杨叁掀开罩着篮子的麻布,篮子里都是瓶瓶罐罐的药,罐身贴着白纸,上头写有小楷,都标明了用于何处,里头还压着张纸,写了所需的药材。



    宋折淡淡扫过两个篮子,转而望向外面,道:“谁送来的?”



    那衙役摇头:“是个穿青衫的姑娘,只说了那句神仙妙药就走了。”



    杨叁接过篮子递给马背的人,宋折翻看一阵,发现白色药罐里有个深蓝色的方罐,他迟疑着拿出来,罐身未贴字,隐约有玉兰香。



    宋折眼睫轻动,闻了闻那盒方罐。



    是玉兰香。



    宋折抿唇,眉眼霎时冷了,他攥住那盒方罐,把两个篮子放给杨叁,沉声道:“拿给大夫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先用这些药。”



    茶馆再遇



    天落了黑,茶馆内灯火亮堂,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桌面摆有茶水、瓜子花生,客人们边嗑瓜子边听着对面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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