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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死。”
裴临川听见以后怔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这一次谢无妄没有讥讽他。
他以为再没有什么下不了手。
我没有没别的办法了。
谢沉渊抬起手,妖力转瞬便凝聚成一道狭长的锋芒,猩红如淬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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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呼吸一窒,刚才剥离天枢的时候,他一直不敢看裴临川,不敢看他疼。
周围有人失声喊了一句,“那是什么?”
谢无妄心口酸胀,他嘴唇动了一下,“裴临川……”
那点爱意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于是裴临川很轻地问:“你心疼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下来的掌心,“天枢没了,军职也没了。”
裴临川弯着腰,从前没什么东西能压弯他的脊骨,他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如今在他面前,连站稳都成了一件吃力的事。
突然一束天枢暗金从斜后方破开硝烟,来势又急又狠。
那道象征着强大的灵纹正在脱离裴临川的身体。
一句都说不了,谢无妄只能站在裴临川面前,任由所有真相烂在身体里。
三年的追逐,三年的猜测与不甘终于在这一夜走到了尽头,裴临川已经连恨他都觉得疲惫。
谢无妄的喉咙被堵住了,他答不出来。
牵引失败了,谢无妄的掌心裂开一道血痕。
少年时的依赖,成年后的相爱,它原本是他们爱过的凭证,如今,却成了剖开裴临川血肉的钥匙。
天枢竟然可以离体,这个事实让许多人类军官都大惊失色。
“我没开玩笑。”裴临川笑了,“你看。”
软弱,拖累,荒唐。
他手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温度冰凉,却固执地扣在谢无妄手上。他的眼里没有熊熊燃烧的恨,只有一片荒芜,平淡、平静:“你杀了我吧。”
与此同时,临川体内残余的灵力全面崩乱,他弯下腰,一大口血呛了出来,溅上了谢无妄的手腕。
心疼得快要窒息,可理智终究战胜了心软,谢无妄还是将手盖了上去。
谢无妄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擦血。
谢无妄察觉到杀意,猛然回身,“父亲——”
裴临川释然地笑了笑,“算了,我不问了。”
可现在躲不开了。
“谢无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谢无妄痛苦到极点,嘴角竟也渗出一点血丝,“别说了。”
于是谢无妄强行调动那枚残缺的伴侣印,银色灵纹从两人肌肤之间一点点苏醒。
裴临川无暇顾及其他人的反应,天枢嵌入身体多年,早已与灵力循环联系在一起。
最后一缕暗金终于离开手腕,印记缓慢流转,冷冽而华美,仿佛刚从一个活人的骨血里挖出来的金色心脏。
“谢无妄,你这样,我真的好累啊。”
在伴侣印的联系下,天枢纹终于认出了谢无妄,一缕暗金被强行牵出。
更何况眼下,裴临川刚失去天枢,灵脉紊乱,气息衰败到前所未有。这样好的机会,他等了太久。
谢无妄终于从满是荆棘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句能够说出口的话。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望来。
谢无妄张开嘴,六狱契给予的痛意直贯心脉,他呼吸停滞,那些想说的话全被咽了回去。
曾经汹涌磅礴的力量如同一条奔涌多年的河,而现在,有人从源头截断了水,充盈璀璨的灵脉突然枯竭,四肢逐渐失去力量,他发现自己连那柄跟随多年的军刀都快握不住了。
“可你心疼什么呢。”他垂眼看了看谢无妄的另一只手,掌心间正托着属于他的天枢,“你是舍不得我死吗?”
谢沉渊看够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为了一个人类一次次失控,看够他明明浑身是伤,却还要维护裴临川那点可笑的体面。
谢无妄闭了闭眼,最后只能说:“我不想你死。”
裴临川抬起头,神情茫然,他卑微地问:“谢无妄,我还剩什么?”
天枢察觉到剥离意图,暗金纹路闪起刺眼的光,它早已认主,与裴临川的灵脉盘根错节地生长在一起。
裴临川自嘲地笑了一声,“只剩一条命了。”
他在认真地清点自己的人生,一件又一件。
一道又一道暗金细纹从血肉中剥离,悬浮在谢无妄掌间,彼此纠缠、重组,凝聚成完整的天枢印。
可指尖还没碰到裴临川的肩,手腕便被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