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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妄仰起头，陷进座椅之间，喉间泄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那一瞬间，他好像触碰到了久旱后的第一口水。

    裴临川将锁扣接上自己的右臂，天枢纹完成验证，暗银纹路贯穿整条锁链。两人之间的距离从这一刻起，不足三尺。

    “你也可以拒绝。”裴临川的手指搭上泵体开关，“我自己进矿，你留在这里等秦韫处置。”

    谢无妄垂眼看了看，“裴指挥官这是趁人之危。”

    裴临川看着屏幕，狐疑地看向谢无妄，他闭上了眼，神情里出现一种罕见的餍足。

    他平日对任何东西都觉得是可有可无的。伤势、饥饿、刑罚乃至性命，他都是轻描淡写的。

    谢无妄在犹豫。

    运输层里那股完全压制天枢纹的力量消失得干干净净，灵力持续低于百分之二十会出现器官衰竭的病症，而此刻，数值还在继续向下滑动，在危险界限徘徊。

    谢无妄眼珠跟着偏转，这种渴求并不体面。它从身体更深的地方冒出来，突破意志，控制着他的全部感官。

    裴临川并未关闭设备，灵力持续送入。

    透明储能舱亮起，谢无妄睁开了眼。

    裴临川将车驶进一座废弃的矿棚，距离处置所剩时间不多。

    谢无妄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指顿了顿，随后缓慢松开。

    力量中断的一刻，谢无妄的手抬起，似乎在挽留什么。

    荒废的矿塔斜立在山腰，钢架被锈侵蚀成暗褐色，几盏巡防灯从废墟后来回移动，光晕照着潮湿的山壁。

    他猛地清醒过来，躲避着裴临川的视线，默默地把衣袖整理好。

    谢无妄理智全无，他手忙脚乱地拿起锁灵链，胡乱地把锁链环扣搭在左手，他不在乎那根银针是否会伤害到自己，把另一端递过去，动作十分着急。

    车外大雨拍击着越野车的窗户，清脆的声响从玻璃上扩散开来。

    下一秒，裴临川开启灵力泵，银光溢出外罩，导管接入锁扣，灵力顺着筋脉进入空虚的身体。

    裴临川拿出车内的检测仪对他进行灵息检测，数字跳动停在百分之十六。

    西侧运输井藏在碎矿区后方，入口被坍塌的山口掩盖。

    “主动戴上，灵力给你。”

    谢无妄的灵息数值升至百分之三十二，此后再无变化，可储能舱里的力量还在减少，一股接一股，被那副身体无声吞没，仪器查不到去处。

    两人下车，处置倒计时只剩十七分钟。

    谢无妄靠在副座，眼睛闭着，他的意识清醒，坐姿是一个保护自己的防御姿势。

    裴临川看着他。

    谢无妄猛地抓住他的手，“别停。”

    裴临川降低流速。

    裴临川关闭储能舱外罩，银辉被困在里面。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那无懈可击的自制力出现破绽，谢无妄搭在腿上的手不自知地朝灵力泵探去，只挪动了很短一段距离，他突然清醒过来，五指收了回去，随后急忙移开视线，喉间艰难地滚动了一次。

    裴临川将储能舱移向车厢中央。

    声音沙哑，没来得及遮掩语气里的渴求。

    裴临川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

    裴临川打开战备仓，取出便携灵力泵。

    他的视线从被遮住的储能舱移开，抬头，那双眼里透露出渴求，无声地在说“可以了吗？”。

    裴临川取出锁灵链，放在他腿上。

    谢无妄走在前方，他在一面平整的石壁前停住，将手伸进裂缝，摸出藏在里面的开关。

    谢无妄的呼吸加粗了些，裴临川捕捉到了这点细微的变化。

    泵体耗尽大半储备，裴临川拔掉导管。

    纯净的力量不断涌入，他的左手死死抓住锁扣，呼吸从克制转为急迫，仿佛导管输送得再快也填不满体内的空洞。

    谢无妄闭了一下眼，强行将呼吸调整匀称。

    地表寂静无声，脚下却有震动从岩层传来，一阵接着一阵，山腹里的抽灵设备正在全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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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储能舱以反常的速度暗下去，泵体发出过载警告。

    谢无妄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灵力泵上。

    谢无妄此刻的目光凶狠，像是一只长久饥饿的野兽隔着牢笼对食物虎视眈眈。

    裴临川见过重伤者渴望灵力，他们需要力量维持灵核运转，反应大多源自疼痛与求生。

    一双疲乏的眼睛本是失焦的状态，触及灵光的一刹那，瞳仁倏地聚拢。呼吸频率改变，吸得更深，间隔更短，像是野兽嗅闻猎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