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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打了个响鼻,浑浊的雨水顺着牛毛往下淌。
牛车在一处老旧的房子前停下来。村长跳下车,转头冲霍燃招呼:“这就是水水家。他家没人,你凑合住一夜,等雨停了再走。”
不知走了多久,黑暗里传来老牛的哞哞叫,紧接着是车轱辘碾过烂泥的吱呀声。
我一直都知道你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他抬眼看过去。泥地,土墙,瓦片顶,木头房梁。屋顶好几个地方在漏水,滴滴答答,砸得地面坑坑洼洼。
堂屋一张方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几袋化肥和半筐红薯,灶台上搁着一口盖了盖的铁锅。
狂风卷着雨珠劈头盖脸砸来,狠狠糊住整张脸,额前张扬的红发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往下淌水。
这才一边脱了湿漉漉的蓑衣挂在门后,一边摸出裤兜里的塑料袋。
伞被掀翻一次又一次。到后来他直接懒得管了,任由暴雨浇透全身。
他盯着村长,指尖微微收紧,终究抬腿,踩着烂泥爬上了颠簸的牛车。
拆开一层又一层,终于掏出一个按键磨得发白的老年机,他眯着眼按了拨号键搁在耳边。
“行了小伙子,你早点歇着,明早雨停了再走。”村长说完就出去了,顺带把门掩上。
承诺
霍燃眉峰骤然一紧,往前踏了一步,脚下泥浆咕叽作响:“在哪看病?”
山路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偶尔劈过的一道闪电能把山脊照亮一两秒。
他压根不在意满身狼狈,单手勉强稳住歪斜的伞,目光死死盯住清风寨深处的方向,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往前硬闯。
他单手扯出黑伞踩上烂路,斜风裹着暴雨乱扫,伞压根遮不住半点雨。
“咔哒——”一声。
一束微弱的手电光扫了过来。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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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水水诶,你奶奶咋样了?没啥大事吧?”
“这我就不知道哩,没细说地方。”村长摆摆手,看他淋成这样实在不落忍,连忙掀开牛车边上盖着的旧塑料布,“先别在雨地里耗着了小伙子,雨这么大,天又黑透了,快上来,伯伯拉你一程!”
一道黑色身影冒雨快步上前,抬手叩响房门:“二少,东南新任掌权人进北区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谁说不是呢。”
村长顺手从墙角捞起一个搪瓷盆,往漏水的屋底下一放,又转身从里屋抱出一床蓬松的新棉花被,领着霍燃拐进侧边狭小的内屋。
赶车的村长一把勒住牛,探出头,一眼就瞅见雨地里淋成落汤鸡的霍燃,不由得咋舌:“啊呀小伙子!雨下得这么凶,你黑灯瞎火一个人往山里走干啥?”
另一边。
屋内光线偏暗,窗帘半掩,隔绝了外头的雨色。
霍燃抬眼,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猩红的眼穿透雨雾,开口时嗓音沙哑:“我找周清淮。”
霍燃的目光落在那床棉絮上,湿漉漉的红发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山里寨子条件就这个样子,委屈你将就一晚。”村长把厚被子摊开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伸手拍了拍厚实的被面,“晓得你们城里来的孩子睡不惯硬床板,铺上这个能好受些。这是水水前不久新弹的棉花被,还没人盖过。”
霍燃站在原地,眼底那点刚燃起来的光亮,瞬间沉了下去。
“人接到了,安排好了。安置在你屋里了,睡你新弹的棉花被。”
北区中心,独栋的黑色小楼静立在雨幕里,四下寂静无声。
脚下烂泥黏腻厚重,每抬一步都费劲,昂贵西裤裤脚很快浸满泥水。
我故意花你的钱,只是想试图证明,我在你心里,比钱更重要。
村长回到自家院里,先把老牛牵进棚里拴好,又给它添了把草料,拍了拍牛脑袋。
村长打量了一遍这个打扮讲究、模样陌生的外乡人,恍然大悟:“你找水水啊?不巧喽,他奶奶病了,人不在寨子,陪着老太太出去看病了。”
“一年里头棉花就收那么一点,好不容易弹出来两床新棉絮,你咋就舍得拿出来给他铺褥子?咱这山里,新弹的棉被,历来都是留着娶媳妇才用的。”
穷的不能再穷。
霍燃站在门槛边,浑身淌水,脚下很快积了一滩。
村长摸到墙上的灯绳拽了一下。灯泡闪了两下才亮,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这间老屋。
屋子里潮气很重,即便被子是新的,也隐隐带着一股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