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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以后，月见进来了。她先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得到允许才推门。明明已经在这里进出过很多次，她却依旧保留着这种习惯。

    月见看了一遍：“‘松弛生活’？”

    唐梨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瞬，又移开。

    苏小满：“……”

    “又想起来了？”

    最麻烦的是，对方本人毫无自觉。

    月见写字的时候很安静。不是清冷到拒人千里的那种安静，而是整个人会自然沉下来。背脊挺直，肩线舒展，落笔前会略停一息，像每一个字都要先在心里走过一遍。

    苏小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以前经常写？”

    月见沉默。

    那几道旧痕还在那里。

    唐梨突然想起昨天直播间那句“这是我的直播间”。

    这句话让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唐梨忽然很想知道，那双手以前还做过什么。

    苏小满认真点头：“我知道。”

    牵过多少红线，写过多少名字，有没有替别人梳过发，有没有也在别人晚归的时候，留过一盏灯。

    月见：“为何？”

    唐梨原本准备继续看电脑，闻言又看了她一眼。

    月见却已经低头研墨，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苏小满愣了几秒，突然掏手机：“你等一下，我记下来。”

    “你电脑黑屏了。”

    唐梨原本以为昨天直播时自己只是第一次见，所以才觉得新鲜。可今天没有镜头，没有弹幕，也没有几万人在评论区夸月见，她仍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月见没有抬头：“应当是。”

    “这四字放在一起，略怪。”

    苏小满打字的手停了。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预兆。

    不是一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纸，更像一本被人撕掉大半页码的旧书。正文不见了，页角却还留着折痕。

    很淡，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写到第三张时，一缕头发从她耳后滑下来。她没有管，那缕发便垂在颊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对。”

    “没有。”她停了一下，“只是手记得。”

    月见想了想。

    唐梨回神：“干什么？”

    苏小满一边打字一边问：“那月老师觉得什么叫松弛？”

    “若真松弛，为何还要提醒自己松弛？”月见停了停，“就像在门上写‘此处安静’，每日看见，反倒是在提醒自己这里原本并不安静。”

    苏小满：“怎么了？”

    月见已经走到会议桌前。她今天下午换了一件米白色衬衫，袖口略宽，俯身整理纸张时容易垂下来。月见低头看了一眼，很自然地将袖口往上挽了两折，露出清瘦的手腕。

    唐梨从电脑后抬起头。

    “梨姐。”

    唐梨看着她。

    苏小满把品牌方要写的内容发给她：“不着急，你先随便试。甲方说喜欢上午那种感觉，别太花，干净一点。”

    月见走进来：“常来与可以失礼，并非一回事。”

    她现在怀疑自己的人生正在被月见一点点侵占。

    “容人有余，待己有宽。”

    “这是我的办公室。”

    “甲方可能喜欢。”

    唐梨低头，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休眠。她伸手碰了下触控板：“我在想事情。”

    唐梨盯了两秒。

    “再哦一次扣工资。”

    “哪里怪？”

    月见没注意两人的交锋，她已经开始落笔。

    唐梨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她为什么会想到最后两个？

    苏小满喊她。

    “这叫内容敏感度。”

    她最近越来越能理解月见所谓的“忘了”。

    唐梨抬眼：“你每天都来，还打扰什么？”

    她研墨的动作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慢，却不是故意拖延。墨锭落在砚台上，沿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转动，手腕很稳。她不急着蘸笔，先低头看墨色，觉得不够才继续。

    唐梨靠在椅背上笑：“你已经开始压榨她了？”

    苏小满立刻闭嘴。

    她不记得先生是谁，却记得执笔的规矩；不记得曾经住在哪里，手却知道怎样研墨；甚至连一些礼节、措辞、生活习惯，都比她的记忆保存得更完整。

    苏小满拖长声音：“哦……”

    唐梨也看过去。

    月见仍旧很认真。

    “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