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雨十五岁的雪(2/3)

    华桑看着他，这一次没有绕开，“把你放进心里喜欢。”

    华桑眼眶又热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想，做为一个王

    华桑却道，“东境驿站。”

    风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乌云里透出的一线光，“这是在骂我？”

    案上的酒早已温过，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壶身时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温度。

    眼里闪过挣扎，良久，才低声道，“我告诉妳。”

    华桑鼻尖又酸了，“知道什么？”

    华桑没有再坐到他对面，而是在他身旁落座。那距离很近，近到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皂角香。

    风玄抬眼，“难怪什么？”

    华桑淡淡道，“一半。”

    她看着他，瞳里显现是一种认真的柔软，“我从小一直觉得，重鋆都会在。”

    可更重要的是，风尹从没因她成了旁人口中的“罪证”便将她推出去，她也不肯在最后关头丢下丈夫。

    “是因为我爱妳，所以后来剩下的东西里，妳才变得最重。”

    风玄没有动，心跳很快，又觉得沉。

    风玄瞳孔微动。

    华桑一下安静。原来那么早，他就已经会看她。

    风玄嗯了一声，“不是主因。但要把一个人说成通华，她站在那里，就很好用。”

    “我喜欢上那个骑在马上，伸手拉我们上马，救了我们的少女。”

    他没有再从头细数风氏的来历，只说父亲早年替东北部族管贡马、粮册，后来进了王庭；母亲则是华国商家出身。

    华桑没有迴避，“结果他选了神殿。那时候，又跟他有些争论……心情很糟，压着不想让人看出来。”

    她眼里的水光，像晨里的露，“我那时候听见的，不是有人愿意替我死。”

    华桑低下头，沉默片刻，旁边垂落的髮丝，稍遮掩她的脸上情绪。似乎又冷静许多后，才抬起头，“结果，你今天跟我说『不用』，说你的事跟我没关係——”

    华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那双桃花眼直直盯着他，像是接受他的告白，也在审视他的告白。

    她指尖轻点他的手背，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隻终于肯靠近的兽，“难怪你认定一个人，就跟咬住了似的，怎么都不肯鬆。”

    风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一壶烧了太久的水，终于开始沸腾。

    华桑眼神一震。

    “我听见的是——有人会陪我走到最后。”

    风玄下颔微微收紧。

    “妳确实是我后来最在乎的人。以后……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如果连妳不在，这世上就没什么有意思。”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那双灼目翻涌着某种火热，“但先后别弄反。”

    风玄整个人安静下来。没有得意，也没有像平日那样立刻讨一句更好听的话，只是愣愣看着她，眼睛里，映着他一路颠沛流离，他唯一舍不得离开的温柔。

    他从来没有问过---或者说，他知道还有其他三个男人存在，他只顾着想占据她最多部分。

    那时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做事总带着几分张扬，如今再看，才发现有些习惯，也许有他的原因。

    华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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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桑看见了，却没问，只从他手里把酒盏拿过来，先喝了一口，再递回去。那白皙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在替他把什么话也一併接过去。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夫妻本来就该那样。”他说，那声音低而平，“后来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风玄低声道，“我知道。”

    “我看见妳从神殿下来。”风玄说，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时我才知道，有些事跟乳母在不在，跟妳还记不记得我，都没有关係。”

    风玄望着前方的灯火，目光渐渐失了焦，思绪彷佛随着摇曳的光影，回到了九年前那座早已不復存在的庭院。

    “你知道？”

    记忆里是冬天。神殿九十九级石阶覆着一层薄白的霜。十五岁的少年站在人群很后面，衣服旧，手里还握着一截被磨得发亮的黑鬃箭尾。

    “过去你可以不说，但这事如果同样关係到你的未来，你依然觉得跟我没关係的话……”华桑看着在他掌中格外纤细，被他整个握住的手腕。

    风玄坐回榻边。

    她停了停，接续说道，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似乎，我被推出你的世界。”

    过了片刻，她走近一步说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把你放进心里吗？”

    一个喜欢他的王，应该怎么说。

    风玄眼里方才那层硬得像壳的东西，终于裂了开来。他抬手，急忙握住她的手腕，怕她收回什么，语气慌乱解释，“没有！我不是要推妳。”

    风玄却像觉得话已经说到这里，索性把最难看的地方也一起摊开，“所以妳刚才问我，是不是因为什么都没有了，才抓住妳——”

    “不准放！”敏锐感觉到华桑态度，风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急促地跳动起来，把手握更紧，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华桑看着他。

    出事那夜，父亲其实替母亲留了马。可她没走。她知道自己是华国人，追兵认得她，跟着儿子只会让风玄更容易被找到。

    她身边有侍女，有神官。隔得那么远，他甚至看不清她髮上戴了什么，可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

    那点极淡的笑很快又散了。

    风玄低头看着杯沿，沉默许久才道，“我父亲叫风尹。”

    “不是因为只剩妳，我才爱妳。”

    风玄沉默一息，“只是……想看一眼。”

    她坚定的看着他，“那时开始，我第一次觉得，你不是『大将军』那个位置。”

    “也不是全错。”

    风玄静静望着她，目光一寸也舍不得移开。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此刻只余满满的柔情，像是终于能将藏在心底多年的眷恋，亲口说给她听。

    “是风玄。”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时候，你跟我说——你死，也陪我走到底。”

    “有人劝过我父亲先把她送回华国。”风玄晃了晃杯中酒，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没答应。只说粮册有问题就查粮册，兵马有问题就查兵马，拿自己的妻子出去证明忠心，是没本事的人才做的事。”

    温热沿着喉咙往下，她忽然想起东境那一夜，他也是把一壶酒贴在胸口一路暖着。

    “妳特别难过时，不只话少，眼神也非常冷漠。”

    风玄怔了怔。

    华桑听到这里便明白了几分，眉心微蹙，眼底浮起一丝了然，随即又多了几分冷意，“所以他们后来拿你母亲做文章？”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她还在王城。结果等了很久。直到神殿钟声响过，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少女从高阶上慢慢走下来。

    风玄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她还在的时候，我会想妳。她死了，我还是想。所以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