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尹珍珠贴到蒋劲生的后背,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用小拇指勾住蒋劲生的手指,把先前没有回答的问题,诚实的回答:

    一辆铁皮车从尹珍珠身边开过去,吹过来一阵晕头转向的柴油味。

    第章

    “刘照去烧热水,珍珠烧了。”蒋劲生人还没下车,使唤人的声音已经从车窗缝里冲出去,他扶着尹珍珠下车,又顺手帮忙扫走刘叔边上的烟头,拿开空酒瓶。

    “嗯?”尹珍珠乖乖的应声。

    “珍珠啊……”

    说着些把人当牲畜似的栓啊捆啊之类的话,都是蒋劲生气话,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尹珍珠。

    蒋劲生怨也不是,笑也不是,被尹珍珠弄得架了起来,一时半会不知该拿尹珍珠如何是好。

    上车后,蒋劲生找了一圈干净毛巾,没找到,他干脆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一只手箍着尹珍珠的大臂,另一只手捏着衣服快在尹珍珠的身上擦拭,从头到尾擦了个遍。

    他的珍珠养得好好的,养得脸上都有血色了,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白得跟纸扎人似的呢?

    他感觉自己也像坨臭狗屎,被车轮滚得一下瘪一下圆。

    空一行,他留下礼貌的告别:

    驾驶座上的蒋劲生余光飞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猛踩油门,吱的一声,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

    尹珍珠还没有死,他只是提前把自己的肉身烧给即将死去的灵魂。

    尹珍珠虚弱地蜷缩在座位上,抱着自己。

    他知道湖泊在哪里,他去过,他捡过石头。

    心脏随时都有停摆的可能性。

    尹珍珠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雨又下大了一些,夏天的雨一点也不爽快,闷得人身上黏糊糊的,像被架在蒸汽锅上煮,煮得氧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也越来越勉强。

    蒋劲生一句话没说,直接抓住尹珍珠的手臂,用拎阉鸡的手法,提溜在手里随意摆布,没把人当人,而是个物件,无话可说的把尹珍珠往车里塞。

    蒋劲生伸手,捏了一捏尹珍珠的脸颊,咬牙切齿地说:“真想拿条链子把你跟我栓一起。”

    紧接着插上车钥匙,启动柴油动机,铁皮车轰轰往家的方向疾驰去。

    “你栓吧。”尹珍珠说得认真。

    可尹珍珠当真了,他主动将自己两个细窄的手腕贴在一起,往蒋劲生面前送。

    也许今天就要死了,也许就是现在,总之这里不是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谢々你,我走了,再见。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尹珍珠低下头,像个干坏事而非做错事的孩子,逃避大人的目光。

    “我今天收了台电视机。”

    他看起来像纸人。

    蒋劲生盯着人看,长久的没有说话,仅仅是在擦干净身体后,捧着尹珍珠的脸颊,注视了更久更久。

    来不及喘口气,蒋劲生踹开车门跳出去,震惊地忘了呼吸,锐利的眉眼惊悚地瞪得浑圆,五官七窍通通打开,一阵后怕的寒意往上蹿,蹿到头顶,要把他的头骨掀翻,要把他这张人皮都扯开剥掉。

    收起以往的嬉皮笑脸,他虚心请教:“是我哪里没做好吗?可以和我说说吗?”

    他把空包搭在肩上,趁没人注意,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踏上寻死的路。

    有疑惑有不解,但更多是心疼,是自责。

    不想死在马路边,不想给任何人带来惊吓,不想麻烦谁来操办他的后事,他只想孤零零的死掉,谁都不要看见他,不要为他这该死之人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和情绪。

    不知道走了多久,尹珍珠只觉得脑袋晕晕,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虚化,像做梦似的,忽大忽小,又忽然黑白忽然绚烂。

    但尹珍珠仍然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一脚深一脚浅,把两条腿走得没直觉,仍然走着,想走到湖泊边,沉进去。

    细密的长被雨水入侵,湿哒哒粘在脸颊上,脸颊白得毫无血色,两颊却突兀地出现血色腮红。

    “那台机子的零件可以换到这台机子上,今天收到这台屏幕什么都是好的,就是里面有些零件坏掉,我拆过很多个,已经很了解,今天可以给你整台电视机看。”

    蒋劲生的动作一顿,他猛吸一口气,突然转身看向尹珍珠,凑到面前去盯。

    尹珍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好是他们第一天遇见时,蒋劲生从五楼扛回来的烂电视机:

    等车开进回收站院子的时候,刘叔已经跟没事人一样在塑料雨棚下的躺椅喝酒抽烟,唯一不同的是右眼多了一拳紫色的受击特效。

    尹珍珠不说话。

    蒋劲生说着,靠到货斗边,憋了一股口气,铆足劲把十足沉的大头电视机搬下来,小心翼翼放在雨淋不到的地方,同时拍拍手里的灰,给尹珍珠又指了个方向。

    写完,尹珍珠拿走挂在墙上的书包,可惜农药和麻绳、美工刀都不见了。

    蒋劲生的表情复杂,一会青面獠牙,一会又荒诞笑,扭曲地不成样子。

    尹珍珠把自己的手杖留在蒋劲生的床上,临走前特意用笔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卖掉,路费,一定要回家。

    蒋劲生说话,但眼神却是躲着尹珍珠走的,他的唇色白,麦色的皮肤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冷汗。

    蒋劲生没有勉强他非要给个答案,只伸出一对粗糙的手,小心翼翼擦在尹珍珠的额头上,攥着湿哒哒的头往脑后拨,露出一张跟煮鸡蛋似的光洁脸蛋,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尹珍珠的额头碰碰,担心地呼出一句:“烧了。”

    尹珍珠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蒋劲生是要吻自己,因为他们之间挨得太近了。

    “你很好,只是我想去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