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茵茵回过头来，看了阮丛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觉得这个大人有点不理解状况，很认真地、带着点“这你都不知道”的语气说：“那些欢欢都不能吃的。油腻的，味道重的，辣的，凉的，硬的……好多都不能吃。”
阮丛眨了下眼，又是这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她轻咳一声，挑了挑眉，挽尊道，“还不至于。”
那个“好人家”，那个给了吕玲玲一个家、给了她“茵茵”这个新名字、此刻正站在她身边、眉眼温柔中带着严厉教导她礼貌的人……
很烦。
茵茵得到了默许，于是将戴着手表的手腕往阮丛面前伸了伸。
她什么都不知道。
茵茵似乎有些犹豫，再次看向蒋珞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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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蒋珞欢看了一眼她们，但她终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将脸转向了一边。
“蒋梦茵。”小女孩回答，带着点认认真真介绍自己的味道。
后来，林知韫说找到了愿意收养玲玲的一户好人家，手续都办妥了，对方希望给孩子一个全新的、不受打扰的环境……
她想起那晚洗手间里剧烈的呕吐声，想起韩祺脱口而出的担忧，想起眼前这人过分清瘦的身形。
茵茵这才抿了抿小嘴，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在了阮丛的掌心，很轻很快地握了一下，就想缩回去。
做梦也没有想到。
竟然是蒋珞欢。
阮丛一怔，有些无措，又觉得这孩子闹别扭的模样隐约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
茵茵看了看她伸出的手，又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身旁的蒋珞欢，似乎在确认什么。
蒋珞欢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放缓。
她只是嘱咐林知韫务必确保那家人善待玲玲，除此之外，强迫自己不再多问。
她瞥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过几分。
柳月的女儿。
她信了。
“对不起啊，茵茵。”她温柔地说，认真地看进孩子的眼睛里，“是阮姑姑不好。我们茵茵长大了，也变漂亮了，像个大姑娘了，阮姑姑一下子没敢认。能原谅阮姑姑吗？”
一方面，是怕自己的频繁出现会打扰孩子开始新生活，勾起伤心往事；另一方面，那时的自己，也正陷入巨大消沉之中，自顾尚且不暇，又怎敢轻易去承担另一个生命的重量？
“茵茵，阮姑姑把电话号码存到你手表里，好不好？以后……你想找阮姑姑说话，或者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行吗？”
她没有强留，顺势松开了，目光却落在茵茵纤细手腕上那块儿童电话手表上。
蒋珞欢没有给出任何表情或动作的提示，只是静静地站着。
为什么这个时间必须吃饭？
吕玲玲。
每一句“不能吃”，都像一根小针，扎在阮丛心上。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松了口气，却又像在没话找话，维持着蹲姿，仰头看着茵茵，轻声问：“那……茵茵现在的大名，叫什么呀？”
阮丛下意识地跟着站直身体，目光追随着那一大一小牵着手离开的背影，心头被勾起的那点涟漪，瞬间被困惑和烦躁取代。
她将目光从蒋珞欢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茵茵身上。她慢慢地蹲下身，让自己与茵茵的视线平齐，然后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阮丛这么想着，脚步却不自觉地跟着她们，试探着开口，“这个时间……附近好吃的倒是有几家。路口那家本帮菜馆挺清淡的……哦，对面商场里新开了家潮汕牛肉火锅，听说汤底不错，很养胃。”
她万万没有想到。
那小小的、热乎乎的手，让阮丛心头一软。
蒋珞欢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她轻声地对阮丛说，“她是吕玲玲。”
“茵茵。”蒋珞欢开了口，她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低头看着她，“不可以这样。这样不礼貌。”
蒋珞欢点了点头，声音也放得柔软：“好，欢欢知道了。我们这就回去吃饭。” 说着，很自然地牵起茵茵的小手，转身就朝教室外走去。
她没回答阮丛的话，反而把脸一扭，看向了另一边空荡荡的桌椅，用后脑勺对着阮丛，意思很明显：不想理你。
这算什么饭点？
茵茵带着监督意味的语气……
阮丛伸手，摸了摸茵茵的顶，“嗯，真好听的名字。”
茵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低下了头。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然后转向蒋珞欢，语气带着一种小大人般的叮嘱：“欢欢，已经两点零五分了。你现在该吃饭了。”
她也没有资格知道。
茵茵小小的肩膀垮了一下，但那点小脾气还没完全过去。她有些不情愿地转回头，看向阮丛，嘴巴微微嘟着，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看着阮丛，仿佛在说：你自己想。
看着阮丛脸上那有些复杂的情绪，蒋珞欢的嘴角弯了弯，轻轻开口，“信息量有点大？需要点时间消化吗，阮校长？”
阮丛接过那小小的手腕，手指在彩色表盘上略显笨拙地操作着，输入自己的号码。
她想起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用软糯声音喊着“阮书记”，眼睛亮晶晶像藏着星星的小女孩玲玲；想起玲玲母亲柳月苍白病弱的脸；想起柳月去世时玲玲撕心裂肺的哭声，自己当时的悲痛与无力……
山梁村……
阮丛被这双眼睛看着，那莫名的熟悉感愈强烈，却想不起源头。
蒋珞欢的胃，到底差到了什么地步，需要被一个十岁的孩子这样严格地提醒进食时间？
存好号码，阮丛又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直到茵茵手腕上的手表屏幕亮起，显示出来电，她才挂断，然后在茵茵手表的通讯录里，郑重地存下“阮姑姑”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