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替身番外(2/3)

    他怕夏侯靖说，「是，朕爱的从来不是你，是另一个人。」

    他看夏侯靖在深夜里凝视他的模样。

    说「你不记得了」？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给他的吗？

    夏侯靖没有回答。

    他笑得很淡。淡到夏侯靖都没有察觉。

    夏侯靖频频为凛夜布菜。他记得凛夜所有喜好——不喜姜，不喜过油，喜欢清淡的菜色。他将一块去骨的白切鸡放进凛夜碗中，低声说：「多吃些，你太瘦了。」

    凛夜低头看着那枚暖玉。

    那些指尖流连的地方——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锁骨……是独属于他的，还是因为那些地方，像极了另一个人的？

    夏侯靖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那双凤眸中翻涌着太复杂的情绪——被揭穿的狼狈，心虚的躲闪，某种被触及最隐私伤口的愤怒。

    「不。」凛夜轻轻摇头，嘴角竟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个比哭还让人心碎的嘲讽，「臣问的是——在陛下心里，臣到底是凛夜，还是……绝凡的影子？」

    凛夜不敢问。

    那双凤眸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夏侯靖僵住了。

    不需要答案了。

    寝殿内死一样的寂静。

    望着那个他以为爱他的人。

    「夜儿。」夏侯靖在他耳边低唤，声音沙哑而深情，「睁开眼，看着朕。」

    那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那些柔情，那些占有，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近乎虔诚的珍视……是给他的，还是给那个叫「绝凡」的人的？

    他更怕——夏侯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承认。让他一个人困在这半真半假的温柔里，上不去，下不来。

    夏侯靖将他轻轻压入锦被之中。

    凛夜坐在夏侯靖身侧。他也在笑。

    望着那双他以为只属于自己的眼睛。

    唇在抖，不是冷，是心痛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后颈瞬间僵直，下颚线条紧绷——那是夏侯靖面对萧执时才会有的神情。

    「陛下……可曾爱过一个人？」他问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爱了很久很久，以为他已经死了，再也找不到了……后来又遇见一个长得像他的人……」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凛夜？还是一个替身？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替身？

    凛夜感觉到那隻手，原本温柔地抚着他腰侧的手，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可他心里，只有那张画。那个站在牡丹花丛间的孩子，月白衣衫，墨髮束起，眉眼清冷。像他。太像了。像到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望着那个他以为终于找到的归宿。

    「别碰我。」三个字，从他唇间滑出来。

    当日，宫中设了家宴。年仅十三岁的太子夏侯晟坐在下首，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笑意。席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绝凡……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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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沉默。

    「你是凛夜。朕的皇后。」夏侯靖的声音沙哑，可沙哑中带着某种……心虚？还是别的什么？

    身体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感觉到那个吻的力道，感觉到那具身体的热度。一切都是真的，触手可及的。

    太子夏侯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说：「父皇和皇叔真是恩爱。」

    「你在说什么？」夏侯靖的声音沉了下来，沉到底，压着怒意。可那不是对凛夜的怒，是对自己的。「什么影子？」

    「陛下。」他轻声唤，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那目光太深了。深到他看不透。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温柔。

    他只是笑。只是做他的皇后。只是继续沉溺在那份温柔里。

    他直直地望着那双凤眸，一字一句：「陛下看臣的时候……看见的是臣？还是那个叫绝凡的人？」

    「谢陛下。」他说。

    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没有泪——不是不想哭，是已经痛到哭不出来了。泪腺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堵得死死的。只有眼角那一点点湿意，像枯井里最后一滴水。

    他怕夏侯靖说，「这些年，朕看你的时候，想的都是他。」

    可他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

    有时他装睡，眼睛留一条极细的缝。他看见夏侯靖还没有睡，那双凤眸静静地望着他，一瞬不瞬。像是怕他消失，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烛火无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凛夜睁开眼。

    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腰际，熟悉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吻从眉心一路向下——眼帘，鼻尖，唇瓣，锁骨。点点滴滴，温柔至极，像在膜拜一件稀世珍宝。

    凛夜看着他那副模样——看着他明明就快要崩溃，却死死撑着，眼底那层伪装了十几年的面具碎了一地——他忽然就明白了。

    夏侯靖的手指僵住了。

    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

    凛夜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到极致的白。那不是失血，不是受惊，是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后的空洞。

    「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

    宴席散去。夏侯靖牵着凛夜的手回到寝殿。烛火摇曳，龙涎香气氤氲，帐幔低垂。

    所以他不问。

    他怕夏侯靖说，「你只是长得像他。」

    气息乱了。呼吸变得粗重，压抑。胸膛起伏的弧度变了。

    他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夏侯靖。

    说「朕找了你十几年」？

    凛夜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倒影，看着那个倒影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说「那个人就是你」？

    「朕寻了很久。」夏侯靖亲手为他戴上，指尖拂过他锁骨，凤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配你正好。」

    「臣在御书房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凛夜的声音很轻，轻若蚊蚋。「一幅画，画上的人，和臣很像。」

    「陛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臣……是谁？」

    凛夜闭着眼。

    从何说起？

    凛夜没有退缩。

    他看夏侯靖唤他「夜儿」时的语气。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他怕答案。

    深邃的，温柔的，含着笑的，映着他的脸。

    「臣知道了。」凛夜说。

    声音很低，很沉。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证实。

    然后，他听见了。

    ——他在慌。

    他看夏侯靖触碰他的方式。

    「嗯？」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他想说，却说不出来。那些话，那些真相，那些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他该怎么说？

    很轻。轻得像嘆息。

    那双凤眸里，一瞬之间闪过太多东西。慌乱。心虚。被揭穿时狼狈。还有一丝——极深的、压抑已久的、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心虚。

    生辰那日，夏侯靖送了他一枚暖玉。玉色温润，触手生温，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可夏侯靖听见了。他的手猛地缩了回去，撑起身，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玉很暖。可他的心是凉的。

    凛夜忽然开口。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