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月下风驰灵犀交融《上》(1/5)

    :月下风驰,灵犀交融《上》

    元宵灯火的暖意与喧嚣,彷佛还在指尖与耳畔留有余温,宫墙内的日子便又復归于政务的繁忙与宫廷特有的、静水流深般的节奏。那份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恣意与亲暱,成了夏侯靖与凛夜心中共同珍藏的一枚暖玉,在批阅奏章疲惫时、在朝堂纷争烦心时,悄然摩挲,便能生出一丝慰藉与力量。

    时序悄然流转,正月已过,时序进入二月。 春寒虽料峭,宫苑角落的积雪却一日日消融,露出底下迫不及待冒出头的青嫩草芽,枝头也隐约可见鼓胀的芽苞,空气中浮动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泥土与新生的气息。

    这日午后,紫宸殿内光影静好。夏侯靖刚结束与几位重臣的议事,殿内犹残留着些许凝重气息。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掠过御案上堆迭的奏疏,却未停留,而是投向了西侧窗下。

    那里设了一张稍小的紫檀木案,凛夜正端坐其后,手持朱笔,专注地批阅着一部分已由夏侯靖过目、交由他细核或提出处理意见的章奏。他今日着一身雨过天青色常服,衣料轻软,袖口以银线绣着疏落的竹叶纹,墨髮仅以一根白玉簪鬆鬆束起大半,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精緻的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侧脸线条清俊宁静,长睫低垂,整个人彷佛一幅笔墨匀停的工笔画,与殿中沉肃的氛围奇异地融合,又自成一片清雅天地。

    夏侯靖心头那缕因政务而生的些微躁意,便在这静谧的凝视中悄然散去。他挥手示意殿中随侍的宫人暂退,只留德禄在门边伺候,自己则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直至阴影笼罩了案几,凛夜才从文牍中抬起眼,见是夏侯靖,眸光微动,放下笔便要起身:「陛下议完事了?」

    「坐着。」夏侯靖按住他肩膀,顺势在他身侧的锦凳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拿起他刚批阅的一份奏摺扫了几眼,点头道:「处置得宜,考量周全。」他将奏摺放回,目光却落在凛夜因久坐执笔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以及那双清澈眼底不易察觉的一丝倦色上。

    「连着几日埋首案牍,也该鬆快鬆快了。」夏侯靖语气转为轻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明日朕无要紧早朝,今日天色尚早,陪朕去趟西苑马场可好?」

    「西苑马场?」凛夜微讶。他知夏侯靖精于骑射,登基后虽政务繁忙,但偶尔仍会去马场驰骋以舒展筋骨,只是极少特意邀他同往。他于骑术虽非一窍不通,但也仅止于寻常代步,与夏侯靖的御马之术不可同日而语。

    「嗯,去散散心,换换脑子。」夏侯靖笑道,凤眸中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彩,「整日困在这殿中,看这些蝇头小字,没得闷坏了。西苑春景初显,跑跑马,吹吹风,最是畅快。」他顿了顿,指尖似是不经意地拂过凛夜的手背,低声道:「就当……补上元夜未能尽兴的遗憾?那日虽好,终究人潮拥挤,不得恣意。」

    他提及元夜,语气温柔,凛夜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微澜。想起那夜的灯火、糖画、面具、河灯,以及烟花下隔着面具的轻吻,脸颊不由微热。再思及连日案牍劳形,确有些气闷,出去透透气亦是好的。

    「陛下有命,臣自当奉陪。」凛夜应道,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

    夏侯靖笑容加深,立刻扬声吩咐德禄去准备。不多时,两人便换上了较为利落的骑装。

    夏侯靖是一身玄黑绣金螭纹的窄袖劲装,外罩同色披风,愈发显得肩宽腿长,英气勃发;凛夜则是一身月白底绣淡青流云纹的骑服,较平日朝服简洁许多,却更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如一株临风玉树。

    车辇将二人送至西苑马场。此处位于宫城西侧,倚山而建,地域开阔,有精心修缮的跑马道、训练场,也有大片保留自然风貌的草场与疏林,专供皇室成员骑射游憩。时值初春,远山残雪未尽,近处草场却已透出新绿,空气清冽,带着草木萌芽的微腥与泥土的芬芳,令人精神一振。

    马监早已率人候在场边,见到圣驾,急忙跪迎。场中拴着十数匹骏马,无一不是神骏非凡,毛色油亮,见到主人到来,纷纷扬蹄嘶鸣,显得精神抖擞。

    夏侯靖目光逡巡,并未走向那几匹最为高大显眼的御用名驹,而是径直走向马群边缘一处稍显安静的棚厩。凛夜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匹马。

    通体墨黑,毫无杂色,皮毛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下流转着如最上等绸缎般乌亮润泽的光彩。身形线条流畅优美,骨骼匀称,肌肉饱满而充满爆发力,四蹄却洁白如雪,宛如踏云而来。它安静地立在厩中,并不像其他马匹那样躁动,只一双大眼澄澈灵动,此刻正温和地注视着走近的夏侯靖,甚至主动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夏侯靖伸出的手心,姿态亲暱而通人性。

    「牠叫『墨云』。」夏侯靖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爱与自豪,「是去年西域进贡的宝马后裔,血统纯正,脚力耐力皆属上乘,更难得的是性情聪敏温顺,极通人性。」他侧过脸,深邃的凤眸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柔而专注的光泽,只映着凛夜一人。「要不要骑骑看?与朕同乘如何?」

    这邀请来得突然。凛夜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墨云那矫健的身形与夏侯靖含笑的眼。「不妥不妥!陛下御骑乃是龙驹,神骏非凡,更是陛下心爱之物,臣……我岂敢僭越……」他摇头,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谨慎。纵然关係亲密,但共乘御马,似乎仍有些逾矩。

    「夜儿,」夏侯靖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推拒。他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本就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得凛夜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与一丝干净的、属于旷野的气息。「牠是因你而来的。」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因我?」凛夜更困惑了。

    「嗯。」夏侯靖的目光投向墨云,回忆般说道:「墨云初入宫时,野性未驯,除了专门伺候的马师与朕,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独独有一次,朕在御苑试马,你恰好经过迴廊……」他视线转回,锁住凛夜的眼睛,「牠竟自己挣了挣辔头,朝你所在的方向踱了几步,格外安静地看着你。后来几次,只要你在附近,牠总显得更温顺些。」他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却真实的笑意,「万物有灵,墨云认你。今日带牠来,也是想让你亲近亲近。就当是散心,也是朕的一点心意。」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诱哄:「来试试,有朕在,不必怕。」

    说话间,夏侯靖已示意马师解开缰绳,利落地翻身而上。他居高临下,向凛夜伸出手。那隻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常年习武握缰留下的薄茧,在日光下显得稳定而有力。

    「来。」他催促,语气里带着一丝轻鬆的、近乎促狭的调侃,「放心,墨云稳得很,朕也绝不会让你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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