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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陛下待我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花颂声收回手,退后一步,靠在御案边沿,双臂抱胸,“陛下用我,是陛下的事。我怎么待陛下,是我的事。”
“一时清净而已。”姬焕将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宋瑞倒了,还有其他人。朝堂上从来不缺想往上爬的人。焕要做的是让他们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殿下,”花颂声忽然开口,“宋瑞的事办完,朝中就清净了。”
太极殿中安静极了。四十九盏长明灯的火苗稳稳地燃着,映着两人的影子在殿中金砖上拉得很长。姬焕放下茶盏,十指交握搁在案上。她的目光落在花颂声左腕的布条上,停了很久。
花颂声没有说话。她看着姬焕此刻的样子——玄色龙袍,玉冠束发,面容清冷如霜。这人身上扛的东西太多了,从她及笄立储那天起,就再没卸下来过。
花颂声走到茶案前,用右手提壶,倒了一盏六安瓜片。七分烫,姬焕的习惯,她记得。她将茶端到御案上,搁在姬焕手边。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花颂声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姬焕,灯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双凤眸照得格外清晰。姬焕也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你从梁国回来的路上,在想什么?”
“嗯。”
姬焕看着那盏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她伸手端起,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些。
“当初姜皇后把你从死牢里带出来,是焕让她去的。”姬焕的声音很平,“焕在东宫书房里看过你的卷宗。你在梁国被石松陷害,全家抄斩,你被俘入狱,不肯投降。焕那时候就想,这个人若能活下来,一定是把好刀。”
“你记得焕喝什么茶。”
“陛下,”她抬起眼,看着姬焕,“我在江南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句话。那人说,姜苍当年把女儿送进宫,是天机阁的悲哀。殿下用我,和姜苍用她女儿,是一回事。”
姬焕看着此刻的花颂声。这人瘦得脱了相,左腕还吊着布条,站在灯火下的样子像个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伤兵。可她的目光坦荡明亮,像草原上的日头,不管不顾地烧着。
花颂声看着她。
“焕让你做护卫,起初就是为了用你。”姬焕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你知道焕暗中训练了一支人马,用来制衡你。你也知道焕让沈渊盯着你。焕做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是真心待你。”
“记得。”花颂声站在案前,右手随意搭在案沿上,“东宫书房里的茶案摆在窗边第二格,茶叶罐是青瓷的,茶盏是白瓷的。殿下批折子时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盏,茶要六安瓜片,七分烫。”
花颂声伸手,指尖碰了碰花瓣。干枯的,脆生生的,像是随时会碎。她的手指很轻地按在上面,像是怕它碎了。
“嗯。”
姬焕从案角拿起那朵干花,放在掌心。枯黄的脉络,褪尽了颜色,被她保存了三年。她将花搁在案上,推到花颂声面前。
姬焕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我想陛下这时候该换茶了,该歇了,该吃夜宵了。”花颂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想着这些,就能吊着一口气,没那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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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那盘棋。”她答,“想殿下还欠我一盘棋没下完。想那朵干枯的阿芙蓉,殿下有没有扔。”
姬焕抬眼看她。
“焕没扔。”
“陛下知道我怎么答的?”
“焕知道这话。”她的声音很淡,“顾云笙说的。”
“花颂声。”
“花颂声。”
姬焕的面色没有变化。
花颂声听着。
“颂声,你记得这些做什么?”
姬焕的手指在茶盏上收紧了一瞬。
“焕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陛下,”花颂声终于说,“我在梁国死牢的时候,挨了鞭子,吊起来打,石松的人拿烙铁烫我的肩膀。那些时候,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一是我妹妹,另一便是陛下。”
姬焕看着她。
姬焕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长安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齐齐一颤。
“陛下趁热喝。”
“陛下,”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些,“我替陛下倒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