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页(1/1)

    



    他笃定,许因是警察,就算再恨他,也不敢在审讯室里,在监控之下,真的对他做什么。



    他手里握着夜莺案的真相,许因不敢拿他怎么样。



    单面镜后的监视器前,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田蜜攥着贾谜的胳膊,指尖都陷进了她的衣服里,急得小声嘟囔:“她锁门干什么啊!这疯子万一再刺激许队怎么办!”



    贾谜的手已经放在了对讲机上,却没敢按下通话键,生怕一句话刺激到状态不稳的许因。



    金渝已经转身去找备用钥匙,脚步快得带风。



    只有夏果,站在单面镜的最前面,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里面的许因。



    她能看见许因垂在身侧的手,正死死攥着腰间配~枪的枪~套,指节泛白。



    毫无征兆的,许因动了。



    她抬手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腰间的手~枪被瞬间抽出,保险拉开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炸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就死死地抵在了林峰的眉心。



    刹那间,空气彻底凝滞。



    林峰脸上那点有恃无恐的坦然,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的瞳孔骤缩成一个针尖,眼底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惊恐填满,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嘴唇哆嗦着,上下牙撞得哒哒作响,磕磕巴巴了半天,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监视器前瞬间炸开了锅。



    “快!开门!”贾谜第一个转身就往审讯室门口冲,田蜜紧随其后,陈左陈右也拔腿就跑,一群人冲到门口,疯狂地拉拽门把手,却只听见门锁死死卡住的声响。



    门被许因从里面反锁了,根本拉不开。



    田蜜急得抬脚就要踹门,被金渝一把拉住,“别踹!万一刺激到许队,枪~走火了怎么办!”



    审讯室里,许因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枪口纹丝不动,死死抵着他的眉心,连手都没抖一下。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压了十年的恨,一字一句地砸下来,只问了第一句话:“海棠的尸体呢?”



    林峰的喉结疯狂滚动着,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三个抖得不成样子的字:“不、不知道……”



    许因的指尖又往下压了压,枪~口深深陷进他眉心的皮肉里,第二句话紧随而至,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谁杀了她?是你吗?”



    “不是我!”林峰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开关,突然疯狂地摇起头来,手铐撞在地面上,发出哐当的刺耳声响,他声音抖得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怎么会杀了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许因的眼神更冷,往前逼近半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三句话砸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是谁?”



    林峰的眉头猛地皱紧,像是被这句话扯动了什么尘封的、见不得光的记忆,突然痛苦地捂住了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颠三倒四地一遍遍重复着,像个失了智的疯子:“我不知道……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这副避重就轻、装疯卖傻的模样,瞬间点燃了许因压在心底十年的怒火。



    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午夜梦回的遗憾,那些找不到真相的无力,那些看着海棠奶奶日渐衰老、却不敢说出孙女早已不在人世的隐忍,还有那份刻在骨血里的愧疚,在这一刻全部喷涌而出,彻底冲垮了她维持了许久的理智。



    她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林峰的胸口,将人踹得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峰的哀嚎声刚出口,许因已经跨步上前,攥着~枪的手狠狠落下,枪托一下下砸在他身上,她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死紧,任由林峰的哀嚎和求饶声在耳边炸开,却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



    她的眼彻底红了,视线里陈峰伤痕累累的脸,渐渐和记忆里海棠笑着的模样重叠。



    是,海棠的死,动手的凶手是罪魁祸首。



    可她呢?身为队长,身为海棠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战友,她当初只顾着往前冲,只顾着盯着夜莺案的核心线索,一意孤行,没察觉到海棠的不对劲,没护住她。



    这份责任,她这辈子,都推卸不掉。



    林峰的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许因停了手,垂着眸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人,胸腔里的恨意还在翻涌,像一头困兽,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缓缓抬起手,枪~口再次对准了陈峰的头。



    这一刻,什么规章制度,什么警察身份,什么前途未来,她全都忘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杀了这个和海棠的死脱不了干系的人,杀了这个毁了她和海棠一切的人渣。



    愤怒与仇恨,像黑色的潮水,一点点吞噬着她仅剩的理智。



    她的指尖扣在了扳机上,微微用力。



    恍惚间,她的身侧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是海棠。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和以前一模一样,就站在她的身边,微微弯着腰,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握着~枪~的手上。



    她的指尖很凉,却带着熟悉的温度,像以前无数次。



    她拍着许因的肩,笑着说:“许因,不值得”。



    许因的动作顿住了,视线开始模糊,她看着海棠的脸,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堵得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用尽全力,“哐当”一声大力踢开。



    夏果第一个冲了进来,她甚至没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陈峰,目光死死锁着许因,几步就冲到她面前,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握着枪的手。



    两只手瞬间重叠在一起。



    夏果的掌心滚烫,带着急促奔跑带来的温度,指腹紧紧贴着她的手背,力道稳而坚定。



    她没有硬抢,只是用自己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住许因的手,包裹住那把还对着人的枪,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焐热她冰冷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顺着血脉蔓延,穿过许因翻涌的情绪,穿过那层笼罩着她的、名为仇恨的迷雾,一点点往她的心底钻。



    她拼了命地,想要把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这人世间。



    什么不值得



    审讯室里的闹剧,最终以一片兵荒马乱收了场。



    夏果的手牢牢裹着许因握枪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许因指尖一颤,扣在扳机上的力道骤然卸了。



    她看着眼前海棠的幻影一点点消散,耳边终于能听清周遭的声响。



    贾谜撞开门的急促脚步声,田蜜带着哭腔的惊呼,林峰奄奄一息的呻吟,还有夏果贴在她耳边,轻得近乎叹息的一句。



    “许因,别这样,不值得”。



    许因缓缓松开了手,枪~身的重量顺着手臂往下沉,被夏果稳稳接了过去,卸了弹匣,收了起来。



    她没看任何人,没理会身后队友们担忧的目光,也没管被医护人员抬出去的林峰,甚至没给冲进来的纪检同事一个眼神。



    她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垂着眸,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了审讯室,穿过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这一锁,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的天光从橙红褪成深黛,夜色一点点漫进来,将整个房间裹进昏暗里。



    沙发前的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蒂,火星明灭间,映出许因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



    她始终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磨得发亮的警号牌。



    那是海棠当年的警号。



    全程,她没说过一句话。



    期间夏果来敲过三次门,第一次端着温热的晚饭,轻声喊她的名字,门内没有半点回应。



    第二次是深夜,她把温好的牛奶放在门口,隔着门板说“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依旧只有死寂。



    第三次天快亮的时候,贾谜跟着一起来,两人在门外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打扰。



    直到清晨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办公室的门才被人从外面推开。



    杨建斌走了进来,身上的警服穿得笔挺,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分,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云。



    他抬手按开了顶灯,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也照清了许因苍白憔悴的脸,眼底的乌青深得像化不开的墨,眼下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站在沙发前,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这个曾经是市局最年轻、最耀眼的刑侦队长,如今像只被困住的困兽,满身戾气又满身伤痕,到了嘴边的怒骂,先软了三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