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烤鱼(2/3)
“自己挑。”
苏清砚把第一条烤好的鱼取下来，递给她。
她当然知道这里只有这个。
段明霜咽了咽口水。
“回去了。”
鱼被火一烤，先是一阵浓烈的海腥气弥漫开来。
段明霜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接过来。
昨夜的火种被苏清砚用灰盖着，没有灭透。
话音刚落，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随后那腥气渐渐变化，变成一种香气。
她弯腰抱起那些鱼，往营地走。
她嚼了两下，眼睛慢慢亮起来。
苏清砚把第二条鱼也翻了个身。
和苏清砚过的日子比起来，简直像一个荒诞的梦。
段明霜咬了咬唇。
“鲥鱼、刀鱼、银鱼、鲈鱼，你想吃哪种便吃哪种。”
“还有刺。”
她小声说。
“上面有鳞。”
船上的鱼有船上的规矩，轮不轮得到她，还真不是她说了算。
昨日只喝了些椰子水和几口椰肉，肚子里早就空得发慌。
“找你做什么？”
“可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爱说。”
段明霜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年锦衣玉食的日子。
苏清砚没有笑她，只是又把手里的鱼往前递了递。
“为什么？你在船上，鱼应该很多。”
“连盐都没有，怎么吃？”
“那是东家的货，轮不到我。”
“好难闻。”
此刻被那烤鱼的香味一勾。
她说。
“多吃些。”
段明霜认真地说。
段明霜撅起嘴。
段明霜又咬了一口。
反而像是把整个海风都锁进了鱼肉里。
她已经几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她顿了顿。
然后，她用手指捏住鱼尾，歪过头，极轻极轻地在鱼腹处咬了一小口。
段明霜没有接。
段明霜往后退了退，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海鱼都这样。”
苏清砚正拿着一根树枝拨火，闻言只看了她一眼。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浪费的那些东西，每一口都欠着一份愧疚。
“不常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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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砚抬眼看她。
海鱼的鲜味还在，却不像闻起来那样叫人讨厌。
“我刮过了。”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
鱼还烫着，外面的皮焦脆，里面热气直冒。
段明霜嗯了一声，开始专心地吃那条鱼。
没有一丝调味，却格外地鲜。
一滴透明的鱼油从裂口处渗出来，滴进火里。
段明霜愣住了。
“船上有时只发些干饼和腌菜，偶尔有剩鱼，能喝口汤。”
等火稳了，她用那柄削尖的鱼叉将鱼一条条串起来，架在火堆旁慢慢烤。
嗤地一声，溅起一小簇火星。
“那你平日吃什么？”
想金陵的吃食，想从前那些被她挑三拣四，最后整盘整盘端下去的菜。
“吃。”
“吃。”
“那你以后……”
“好腥。”
“苏清砚。”
“我不饿。”
觉得她不近人情、不好相处。
“嗯。”
“有什么便吃什么。”
火重新燃起来了。
没有讲究的佐料。
她饿极了。
说得直白些，不过是个吃船上饭的。
鱼肉嫩得几乎不用嚼，轻轻一抿便化在嘴里。
“也没有那么难吃。”
“以后若回了金陵，可以来段家找我。”
入口先是一股极淡的焦味，接着是鱼肉本身的甜。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像在做什么极大的心理挣扎。
苏清砚是船师的女儿，说得好听些是养女。
她没想过这一点。
段明霜的脸腾地红了。
苏清砚没回话。
苏清砚看着她。
可此刻坐在火堆旁，听她三言两语说起这些。
苏清砚将鱼翻了个面，继续烤。
段明霜听着，心里像被人用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这里只有一条被火烤得半焦的鱼，还有一个不会哄她的人。
苏清砚没抬头。
苏清砚摇摇头。
她从前总觉得苏清砚冷。
她几乎没有哪一刻不觉得饿。
可她还是嘴硬。
“这里只有这个。”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两人耳中。
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甜味很质朴。
没有那套所谓的鲜而不腥、嫩而不烂的吃法。
这一口大了些。
胃里像被谁伸手抓了一把，隐隐地发疼。
“一定很难吃。”
可人越是饿，越容易想家。
“你……在苏家常吃鱼吗？”
段明霜本坐在火堆旁，闻见那腥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请你吃鱼。”
她拨开灰，往里添了些干椰壳和枯枝，火苗便又懒懒地爬了起来。
那鱼皮在火舌的舔舐下渐渐焦黄，肚腹处裂开一道小口，露出里面雪白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