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这几年来,是许清嶙撑起了这个家和公司,当家做主,是廖冰心的主心骨。

    许清嶙说的一些话,虽然强硬,但是不无道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片场旁边那个角落,许清嶙的椅子还在那儿,但他的人却不在。

    缓和关系,先从改变称呼开始吧,他想。

    而想到自己明明看穿了却还是会被牵着走,她就更烦了。

    自从许清嶙走后,她就为工作而搬去了在纽约的公寓,此刻她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是曼哈顿彻夜不灭的灯火,玻璃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凌乱的头发。

    陈咿做戏剧这一类的,对人物心理把控深有体会,她知道许清嶙是在故意拿捏她——先出现,再消失,先撩拨,再退场,就是要逗弄她不得安宁。

    她曾经以为自己最放不下的是事业,可是真的躺在了病床上,她发现自己最放不下的,是还没看到许清嶙好好过完他的人生。

    廖冰心握着听筒只是抽泣。

    无

    她又大哭了一场,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怎么活了半辈子,还没有一个孩子通透呢。

    和医生通完电话之后,他又去查了很多资料,一直在办公室待到了天黑,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是美国人要上班的点了,就给廖冰心的私人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廖冰心在沙发上从天明坐到了天黑。

    许清嶙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他的字迹干净利落,在某些关键词的旁边,会标注一个小小的问号或者叹号。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就关上了门,开始给美国的医生进行远程通话。

    “……”

    许清嶙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背对着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嘴角那个笑一直没有落下去。

    过了好几秒,许清嶙听到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下午的拍摄继续进行着,但陈咿因为许清嶙今天的举动而变得特别心不在焉。

    陈咿忙把所有邪念都从脑海中驱除,公事公办地问道:“什么?”

    窗外渐渐破晓,朝霞慢慢爬了上来。

    那声“陈咿”叫得很自然,尾音微微上扬,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听到之后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快速扫了一下。

    许清嶙的声音沉了一度,开门见山道:“你的病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不要再隐瞒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是一件生死大事,对我的人生来说也至关重要。”

    从前她觉得人这辈子的性格、习惯、心态都是不可能改变的,直到如今,她才发现原来是可以改变的,前提是要经过一次死亡般的洗礼。

    许清嶙的语气放得和缓了一些,像是一个大人终于决定来安抚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我问过医生了,体检报告上的数据多半与你操劳有关,你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不适合再当工作狂了,接下来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痊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直到打这个电话的这一刻,廖冰心都还是在隐瞒,还装作自己没事,连声音里的疲惫都要用轻快的语调来盖住。

    作者有话说:

    廖冰心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很轻很浅,像是屏住了一样。

    廖冰心很少哭,可许清嶙短短几句话,却让她流泪了。

    他的声音没有多少温情,但那种严肃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的温情:“你以为这样就不是耽误我了吗?你这边都生死攸关了,你的儿子居然还一无所知,你是想让我有一天再去见你是去奔丧,然后让我一生都活在愧疚和痛苦中吗?”

    廖冰心早就不把许清嶙当小孩子,反而把他当成这个家庭的主导者,他是她在脆弱时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听到这种话之后,廖冰心在许清嶙面前泄露了脆弱,再也绷不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才刚回国没几天,我真没想到我会出这种事情……我真的不想耽误你了……”

    她不知道。

    天亮了。

    把所有情况都事无巨细地了解一遍之后,他才拨通了廖冰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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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大声说了一句:“你下午喝不喝咖啡啊,陈咿?”

    他什么时候走的?

    许清嶙听着廖冰心的哭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廖冰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刻意放得轻松:“喂,嶙嶙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吃过晚饭没有?”

    她想了很久很久,把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她想起自己刚确诊时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下午,想起许清嶙坐在床边对她说“妈,没事的,有我在”时的语气。

    他停顿了几秒钟,像是在斟酌下面的措辞。

    从他大学放弃文物修复选择商学院开始,从他接手公司事务处理各种决策开始,从他在廖冰心躺在病床上时签下那些她来不及签的字开始,这个家的重心就已经悄然发生了转移。

    过了好几个瞬息,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还有,我认为这件事情你必须要告诉家里人了,你这样瞒着他们,对他们不公平。”

    许清嶙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差别,笑得那叫一个春风荡漾春意浓啊。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眉眼舒展不少。

    她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目光落在男演员身上,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那句“陈咿”。

    她明知道这是他的策略,但还是忍不住心烦意乱。

    这会在美国已经是凌晨了,但主治医生还没有睡,很负责任地调出了廖冰心最近的体检报告,一项一项地和许清嶙解释那些异常指标的来源和可能性。

    “……”

    许清嶙听着她故作无事的声音,心里又酸又涩。

    “导儿?导演?”小鱼的一声呼喊让陈咿回过神来。

    她知道,那会儿明明他也在害怕,却努力不表现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约莫停顿了小十秒。

    其实许清嶙只是去处理廖冰心病情的相关事宜。

    她最终下定了决心。

    陈咿的后背僵硬了一下,拿着剧本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她努力稳住自己,继续和摄影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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