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3)

    那个约定说出口的时候，她以为他们还有很多个新年可以一起过。

    艺考的准备是漫长而艰辛的，从高三上学期开始，她就进入了全封闭的集训状态。她经常忙碌到凌晨一两点，要写的东西太多，要背的东西也太多，中外电影史的重点要背，导演风格要背，经典影片的梗概要背，各个流派的代表人物和代表作品要背。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仍然有人关心着她、爱着她、陪着她。

    陈咿看了一眼，呼吸慢了又慢——是凌秋波新发的s，用英语配文：此刻，我们在一起庆祝新年！

    考完最后一场面试的时候，她深吸了几口冬天的冷空气，冲进附近的一家老北京涮肉店，拿出了能吃下一头牛的气势，点了七八盘肉！

    而没过几天，身边出了一件大事——

    ……

    这个元旦假期，很快就像水一样流走了。

    中央戏剧学院的初试考完，北京电影学院的初试接着来，接着是初试、复试、面试，每一场都是体力与脑力的双重消耗。

    算一算时差，此刻的旧金山刚刚跨过零点不久，这张照片真的是最新最新的许清嶙了。

    李未孤和校外社会上的一群人发生了矛盾，闹到了学校里去。就在这个时候，江雾和李未孤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矛盾，第二天李未孤没来上学，没过几天，李未孤就退学了，同时离开了江雾家，孤身出去闯荡。

    现在他走了，这些话就显得如此可笑。

    所以他来了。

    他查了她的考试日程，掐着时间飞回来，就为了在她艺考的时候能远远看她一眼，陪她一程。

    陈咿点开图片，放大了看，是几张跨年的照片，有餐桌上的菜，有她和廖冰心的合影，有一张是许清嶙正在认真吃饭的样子。

    于是连她也不免泪目了。

    她一定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一定熬过很多夜，吃过很多苦。

    她接起来，那头没有人说话，江雾就只是哭，从压抑的哭，到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断断续续，哭得不能自持。

    而这一次跨年夜，他们又一起聚餐了，那些画面那么日常，那么自然，好像她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生活。

    事实上，这不是凌秋波第一次发有关于许清嶙的s了。

    或许青春并不是轰然散场的，而是赶路的途中，一个又一个人在分岔路口做出不同的决定，于是悄悄走远。

    尽管他知道她什么都做得好，是个能够独当一面，能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姑娘，可那不代表她不需要陪伴、不需要依靠。

    得知此事之后，身边所有的朋友几乎都在对江雾说：“这下你可开心了吧，你这么讨厌他。”

    考试那天，她起了个大早，裹上一件白色羽绒服，里头是黑色高领毛衣。她对着镜子端详很久，确认自己精神面貌极佳，才冲自己弯了弯嘴角：“陈导，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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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终于发现身边这个人有多么重要的时候，曾经的同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不在身边了。

    而提起照片，陈咿就会想到，许清嶙曾经送给她一个胶片相机，她同他约定，等胶片全部拍满了之后，就洗出来当做新年礼物送给他。

    她歇够了才结账出门。

    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则推送。

    许清嶙回国了。

    每一场考试，他都等在考场外面，看她裹着羽绒服走进去，看她揉着眼睛走出来，他隔着一条马路，或者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像个影子一样缀在她身后。

    陈咿把手机关了，屏幕暗下去。

    陈咿听着江雾的哭声，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疼。

    从她出国到现在，隔三差五就会发一些和许清嶙有关的动态，那些照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我就在他身边”的宣告。

    一想起这件事情她就心如刀割，她恨不得把相机砸了，连碰都不想碰，就这样把它封存在抽屉里了。

    陈咿吃饱喝足，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玩了一会儿手机。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隔着几桌的角落里，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坐着，面前一杯奶茶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从此杳无音信。

    她知道，这个眼泪是为了李未孤流的。

    许清嶙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一眨不眨，像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骨头里。

    艺考来临的那段时间，北京的特别冷，干冷的那种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她的小卡片越做越多，一沓一沓地装在包里，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转、不停地转，停下来就会垮掉。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而某一天深夜，陈咿接到了江雾的电话。

    陈咿艺考的时间很快到了。

    他知道她很辛苦。

    而这一切，她不必知道。

    陈咿自嘲地想，要不是凌秋波，她想看都看不到呢。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埋头吃得飞快，烫到嘴巴也不停，筷子上夹着肉片往麻酱碟里一滚就塞进嘴里。

    这件事谁也没让知道。

    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水汽，一寸一寸落在她身上，温柔又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