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雨飘摇(三) 陈平你不(2/2)
张负眼睛越来越亮。
他说得轻描淡写,张负听得叹为观止。“这……这算不算假造公文,要杀头的。”
陈平从头到尾只在他们卡住时说几句话,每回都一针见血,让几个原本看他不起的老执事也渐渐收了轻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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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负又让人去请了县中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执事,张仲带着庄丁把北坡粮仓的损耗清点出来,一车车往城里运。
“这只是防,光防不够,还得把人心聚起来。”
陈平不以为然,“许县令还没走,让他写一封以阳武百姓名义上的急务呈文,备好粮册和丁册,就说阳武连月遭匪,商贾惊散,秋粮不继,恳请郡府留兵弹压,兼护粮道。署名阳武县衙,加盖县印。这封呈文不用送郡府,只需让过境的兵都知道有这回事,真的假的,他们不会去查。等新县令来了,无论他是草包还是精明人,有这个台阶摆在脚边,都会顺势踩上去。”
张珩提了几盒点心,说了来意。许县令听完,叹了口气,叫人取来笔墨,当场写了呈文,盖了印,递给张珩。
张珩则去了铺子,让孙嫂把库存的粗布和旧麻全清出来,又命织坊匀出一批厚实的素绢,送到北门城楼下去。阿吉跑前跑后,不到晌午就把四邻八坊的青壮登记出了三本花名册。
张珩回到东跨院时,陈平已经把城坊图收了,正坐在灯下写什么东西。她在他身边坐下,把张仲的话原样说了。
“陈平,这些地方,你怎么知道的?”
过了片刻,她闷声问:“陈平,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那个会出卖张家的人,我该怎么办?”
她不自觉地往陈平身边靠了靠,低声说:“陈平,这世道是不是疯了?外头乱也就算了,连自己庄子上都……”
张负坐在主位,陈平破天荒地没有窝在东跨院,而是在张负右下首坐着,面前铺着一卷阳武城坊图,上面用朱砂圈了几个要筑垒的口子。
散场时,张仲落在最后,凑到张珩身边,小声说:“妹妹,北坡粮仓被抢这事,我觉得蹊跷。那伙人不要命似的只搬粮,不碰别的,倒像是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换防。”
陈平顿了顿,“趁许县令没走,说服他留下一纸呈文,开春之后,以阳武乡民自卫为由,把各家各户编成保甲。岳父出粮出铁,城里几个大族出人出地,名头冠一个大点儿的,护粮护道护桑梓。不用真去跟兵打仗,只要把声势造起来,那帮流寇听了自然绕道。”
陈平揽住她,手掌在她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人没疯,是便宜摆在了眼前。利字当前,自家人也未必靠得住。夫人,能护住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已经不易。你要护阳武,我不拦你,但别把心里的门全打开。这世道,留两分疑心,活得更久。”
许负从车篷里探出小脑袋,朝她挥了挥手。风把她的声音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夫人,后会有期。”
回到府里,陈平正在灯下改一张图。张珩凑过去看,是阳武城防图,他在上面标出了杜家坳、北坡旧窑、西山的望楼,还有几条只有老猎人知道的山间小道。
陈平搁下笔,眼里闪过冷意:“北坡粮仓的事,不是外贼。”
等到雪停了,天擦黑时,张府前厅已经坐满了人。
他真的看不上张家这点家底,拿了还要管张家上上下下的亲戚,有毒,他吃两口软饭,就要给人当长工吗?
张珩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里,听着窗外北风卷过屋瓦的呜咽,听着炭火在炉膛里安静的燃烧。
如今还没有刀兵遍地、鼓角连天,但她最熟悉的人、最熟悉的地方,也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另一副面孔。
“你别管了,等开春,我借岳父的手,把这只手揪出来。”
张仲点头,脸色很不好看:“仓房的位置、值夜的轮次,外人不可能那么清楚。咱们庄子上,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陈平低头,看着她半掩在发丝里的耳朵尖,叹了口气:“不会有那一天,我要是有那心思,张家的库房钥匙早就不在岳父身上了。”
这种生死局,他解起来也是轻描淡写。
张珩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影消失在街角的雪幕里。
“我们只是把事实写下来,县衙盖的印,许县令署的名。只不过这封呈文,会在该出现的地方被人看到。也没人把它塞到哪位将军手里,杀谁的头?”
他派人去请了城中几个大的商户和几个大族的老族长,张珩起床知道后,忙带着陈平去堵人,许县令临走前被张珩堵在了县衙后门口。
他拱了拱手,上了马车。
张仲应下,快步走了。
陈平没抬头,继续勾画,“山人自有妙计。”
张珩的心沉了沉,低声道:“先别声张,你回去把值夜的人全换一遍,外松内紧。这事我跟陈平说,让他拿主意。”
张负听得心里咚咚直跳。“可是许县令马上要走了,新县令还不一定是哪个衙门里塞来的草包。没有官面的人去讨这纸文书,这层皮披不上。”
张珩也朝她挥了挥手,她攥着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呈文,像攥着整个阳武的命。
张珩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二哥,你的意思是,有人漏了风?”
“我做了三年阳武令,临走能为这地方做的,就是这一纸呈文了。”
“外贼抢粮,抢完就走,不会专挑换防的间隙。能这么干的,十有八九是家贼勾了外头,或者干脆就是自己人半夜开了门。”
众人七嘴八舌,吵到半夜,总算把巡夜与筑垒的事定下来。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张珩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庄子上能接触换防安排的人,扳着指头就数得过来。
“我干了。”
张负不说话了,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贤婿,你脑瓜是真的灵,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我们再认个名号,匪和兵都欺软怕硬,得有朝廷的号令。现下新帝刚登基,四处需要粮草。如果阳武以‘护粮重镇’或‘新帝南征粮道’的名头自保,等天下乱局分出胜负,不论是大秦赢了,还是旁人胜了,阳武这种自己保住了自己的地方,谁来了都得高看一眼。””
张珩一惊:“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