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1)

    二十个红包。

    恨屋及乌

    郁森一口气开回酒店, 刹车,熄火,猛地砸了下方向盘。

    他这三天一直在等,等柏想主动找自己解释一下, 可是整整三天, 柏想一个屁都没放。

    突然冷下来的联系, 那王八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知道吗?

    不解释就算了,路上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弥补漏洞, 柏想却连买一盒药补回去,继续骗他都懒的。

    柏想好像完全不在意被发现,也不在意他发现后会怎么想。

    这段时间,就没有一点点的……真心吗?

    郁森几乎泄力地滑了下去,挫败地闭上眼睛。

    后视镜里的那张脸眼下一片青,好几天没睡的脸色格外苍白,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郁森也没心情打理自己, 下巴上甚至残留着些许青茬……也不知道柏想刚刚感觉到没有。

    郁森有点想笑,扯了下嘴角, 又笑不出来。

    他控制不住地掏出手机, 看了眼置顶,没有任何动静。

    结束了。

    郁森甚至都不知道这一段算不算恋情,严格来说,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二十天, 对于一些人来说可能只称得上昙花一现, 露水情缘。

    可谁会和曾经最讨厌的人露水情缘呢。

    以前出去户外的时候, 郁森见过不少“公路恋情”, 因为种种原因抛下城市的枷锁,来一段长达一两月的乡野自驾游, 这不算什么稀奇事。

    很多人会在途中寻到一个“搭档”,抛开一切顾虑与伦理,荒唐无度地纠缠到旅行结束,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关系自然而然地冷却下来,成为通讯录里熟悉的陌生人。

    路上的那些热情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这种郁森曾经瞧不上的行为,有生之年竟会以另一种形式投射到自己身上。

    柏想的朋友圈不多不少,抛开这两个月,基本保持着一周一次的频率,每一条动态都透着精心包装的味道。

    根本无法通过文字或图片窥探出他当时真实的想法与情绪。

    一个常年戴着假面的人,突然独独在你面前不加修饰,放开真实的面貌,其实是件很令人上瘾的事。

    可现在郁森也不知道,过去的二十天里,柏想表露的到底是真实,还是精心雕琢的另一层假面。

    他索然无味地退出柏想的朋友圈,在删除联系人的界面停顿了很久。

    郁森在和柏想确认……单方面确认关系的那一刻就预想过,如果柏想骗他,他就认了,最坏不过是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堪堪能理解,为什么不管是现实还是影视作品,都那么爱上演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他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豁达。

    郁森丢开手机,直愣愣地看着前面,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

    他却看了快两个小时。

    其实他应该回房间,好好地睡一觉,修补一下这张一看就备受打击的脸……中午还要参与久违的“家庭会议”。

    他不能让二十年没见的老妈看见自己这么丧气的状态,更不愿意在老爸面前丢脸。

    但是不想动。

    世界毁灭吧。

    让他一个人愣到天荒地老好了。

    随手打开的一个电台都跟着堵心。

    “是我引诱你吗?

    “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是的,你引诱我。

    你说过那么多的好话,更没明明白白地说过,你不爱我。

    “嗯。”柏想说,“我骗了他,我让他以为我爱他,就像后来……爸爸对您一样。”

    他们都计划骗一辈子。

    相心淡漠的面容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你不愧是他的孩子。”

    柏想笑了笑:“我也不是您的孩子吗?”

    相心盯了他一会儿:“你一直在等我?”

    柏想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时隔十多年,他终于再一次看清了母亲的脸。

    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原本精美的五官染上了风霜,皮肤上多了数不清的细纹。

    他长大了,母亲已老。

    相心嘲讽道:“这么多年,还用他的‘忌日’当家门密码,是准备永远记着这一天,替他报仇吗?”

    “我小时候最烦的就是他,怎么会替他报仇?”柏想撑着床头柜坐下,语气缓慢而艰涩,“我只希望他没出现过,我也没出生过。”

    相心一顿,轻声说:“是啊,你根本不该出生。”

    柏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也不在意:“您知道我现在姓什么吧?”

    相心讥讽一笑:“怎么?觉得那两个老东西会护着你?”

    “您怎么会这么想?”柏想靠着床头,“他们眼里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哪怕别离了几十年也无法忘怀,日日夜夜地想——”

    “闭、嘴。”相心一字一顿地说,“别恶心我!”

    “确实恶心。”柏想轻叹了声,“妈妈,我这些年一直在代您受过啊。”

    相心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柏想说:“他们太想你了,于是抓走你的孩子,逼着他改姓,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就是为了提醒不知道在哪儿的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你逃到哪都改变不了——”

    只见寒光一闪,柏想的耳边传来“铮”得一声。

    一把刀蹭着他的耳朵,钉在了床头靠背里。

    柏想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不是前几年姥姥病逝,姥爷突然偏瘫,他们就会让我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公布,我的母亲因为被父亲‘迫害’而流亡在外,然后重金悬赏你的下落……”

    一个顶流明星能带动多少群众力量呢?

    只要不出国,相心根本无处躲藏。

    她也不会出国,只要李明生还在国内。

    “我只是一件工具而已,他们怎么会护着我?”柏想微笑了下,“其实妈妈,您根本不用这么辛苦地追杀李明生,只要您愿意回家,姥姥姥爷一定愿意亲自把他抓回去让他跪在您面前以死谢罪,连带我一起。”

    他完全不管相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口一个妈妈。

    “这样,起码我能以‘李想’的身份死掉。”他说,“而不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柏想’。”

    相心抓到了重点:“你原来的身份销户了?”

    “是啊。”柏想说,“找到你,就是‘柏想’存在的唯一意义。”

    相心厌恶地说:“你就这么听那两个老东西的话?”

    “要怎么不听话?”柏想反问,“如果是不听话就能解决的事,您当年怎么会跑到千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李想’怎么会消失?”

    相心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何况从李明生背叛你的那一刻起,不就注定了就算我不找你,你也迟早有一天也会找上我吗?”柏想语气淡淡,“背叛你的人要死,作为在那段耻辱婚姻中出生的我不是也要死吗。”

    从知道李明生和任乔东乱搞的那一刻起,柏想就明白,这个家没法善终了。

    要么相心死,要么他和李明生死。

    相心眼里流露出了一种极端的恨意,经过十多年的洗涮,不仅冲淡,反而愈加浓厚。

    柏想知道这份恨不是冲着自己。

    只是恨屋及乌罢了。

    相心予以了理所当然的回答:“那段婚姻不该存在,你也不该出生。”

    “我知道,我接受。”柏想闭了下眼,“可是我等得太久,等得都有点恨你了。”

    孩子对母亲的濡慕大概是一种天性,年幼的李想天性恶劣,恨不能父亲消失,占据母亲的全部注意力。

    后来长大,他渐渐觉得这个家庭扭曲而恐怖,只想要赚到足够的钱远走高飞,离他们越远越好……

    再后来,他被相震羽带走控制住的那些年,他都没怨过相心,只觉得麻木,希望早点结束这一切。然而却在今天,在这一刻,名为恨的种子以极快的速度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为什么不能早一点?

    为什么要在他把郁森骗到手的时候,为什么要在他刚刚感知到……愉快和幸福的时候?

    于是曾经觉得生死无所谓,只想要一个解脱的柏想在真正等到“结局”的这一刻,心里激发了难以想象的愤怨,不惜刺激相心也要恶心她。

    “我不痛快。”柏想看着母亲,重复了一遍,“我现在,特别不痛快。”

    你们凭什么一个个都活得这么痛快?

    想做什么就做,无所顾忌,肆意妄为,看不见别人的存在,蔑视别人的痛苦?

    柏想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努力平复呼吸,突然话锋一转:“你去看过姥姥吗?”

    相心看着他,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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