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2)

    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他从袖中摸出那只装着药丸的瓷瓶,换了身夜行衣。

    阿洲环顾四周,接连叫了几声“少爷”。

    佛子道:“孩儿不敢,孩儿确有要事,很快就回。”

    佛子竟然是周思檀,沈青羽会知道这些么?

    来不及思考,他本能地推开门,门栓应声落地。

    “我先去,你马上点一队人随后往西边追。”段臣纲抬手将夜行服的领口紧了紧,翻身上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锦衣卫,“所有出城路口设卡,严禁任何船只离港。天亮之前,我要在定海县见到沈大人!”

    锦衣卫旋即领命疾步而去。

    无人回应。

    他冲到后院,手忙脚乱地翻身上马,冲出官驿。

    她跟自己一样,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甚至现在,她可能还不知道她最信任的哑巴护卫准备将她送往谁的怀抱!

    刚准备动身,门外传来迟疑的叩门声。

    段臣纲攥紧缰绳,他夹紧马肚,用力喝一声“驾”,身影消失在浓墨般的黑暗中。

    她话锋一转,“中途如若出了任何意外,老规矩,不择手段除掉她,永绝后患。”

    段臣纲:“何事?”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这些天,你借着庙会掳人,还为她庆生,连我在岛上都听说了。如何?你们有什么新进展?”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心里依旧惦记着连喝了两碗酒的少爷——不知道他眼下怎么样了。

    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来的人明显急促许多。

    段臣纲一抖缰绳,黑马当即如箭般射入夜色。

    裴福英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你既然连迎她的进门阵仗都准备好了,娘不拦你,你去吧。”

    “你这样匆匆出去,是要接那位从京城来的钦差大人?”

    走到沈青羽的院子里,阿洲见到那扇紧闭的房门,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重重地在门上砸了两下。

    佛子抬起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呼吸短暂地顿了下。

    段臣纲打开门,迅速拆开信。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出自己还在刚才喝酒的地方,而跟他比拼酒力的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段臣纲一身酒气地回到房里。

    佛子穿戴好衣裳,准备出门。

    段臣纲猛地抬头,那双桃花眼在水珠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亮。

    钦差印信?

    屋内空空荡荡,连床帐都被人扯下,沈青羽的外袍还搭在椅背上,人却不见了。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眼尾已有细纹,却丝毫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久经风霜的凛冽。

    裴福英道:“其余人跟我走,咱们去码头,准备撤离此地。”

    所有酒意在这一瞬间醒了大半!

    报信的锦衣卫被他一身夜行服和阴沉的脸色吓得退后半步,连忙垂首答道:“是沈大人身边的石护卫。守城的胡千户说,他手里的印信是真的,而且沈大人也在马上,他们不敢拦,所以——”

    “胡广宗这个废物!”段臣纲将绣春刀往腰上一挂,边走边问,“往哪个方向去了?”

    裴福英没有接话。

    “大人!方才有人出城,来人手持钦差印信,卑职只能放行!”

    他反手带上门,屋内并未点灯。

    她伸出手,将他领口上一根猫毛拈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来人低声道:“有您的信函到,是来自京城的。”

    裴福英站在院门口目送他远去。

    佛子上前半步,弯腰行礼:“娘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佛子面上一喜,弯腰行了一礼后,他翻身上马。

    作者有话说:

    “胡……胡千户说,沈大人虽然在马上,可他的模样和平常不太一样,似乎有些萎靡……胡千户怕有古怪,特让卑职来通禀大人一声!”

    他伏在马背上,眼里翻涌着一丝极为沉怒的情绪。

    -

    他呼吸急促起来,将小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哨,片刻后,夜空中终于出现黑鹰的翅膀。

    佛子直起身,语气平稳:“出去一趟。”

    他趴在石桌上,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桶浆糊。

    侍从匆匆来报道:“公子,夫人回来了。”

    他晃了晃脑袋,像一条疯狂甩毛的大狗,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往西!胡千户已派了两个弟兄远远缀着,特让卑职来禀报大人,请大人示下。”

    无

    “同知大人?”

    外院走进来一个女子,身量高挑,穿一袭玄青色暗纹褙子,袖口收窄,腰间用一根极细的银链随意束着。

    裴福英望向他,目光平静而冷淡,母子二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两张轮廓相似的面孔上,各自映着截然不同的光。

    阿洲是被自己的心跳震醒的。

    不——她不会知道!

    阿洲又砸了两下,依旧没有回应。

    翻至最后,他眉毛拧起,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周思檀……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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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此刻若是拦你,你不得恨我一辈子?”裴福英走到他面前,如同世上所有慈母一般,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那块衣料,“上回娘一意孤行,差点失去我的儿子,娘已经想通了,那位沈少卿再如何也是女人,既然你喜欢她,只要她愿意跟着你,娘可以同意你们的事。”

    侍从道“是”。

    “檀儿太心软,做事总不愿做绝,殊不知这才是害人害己。”她将那枚黑铁扳指转动半圈,“既然要小石头下药,偏偏又顾虑这顾虑那,下不去狠手,只好我这个为娘的帮他一把。”

    “身上的伤尚未完全恢复,又是逗猫,又是吹箫,听说还往杭州城跑了一趟,”裴福英将指尖上的猫毛弹落,淡淡补了最后一句,“我让你安心养伤,你把我的话全当成耳旁风。”

    农家小院里。

    他问:“娘真的不拦我?”

    “沈大人在马上是什么意思?”段臣纲厉声打断他。

    岛上有你爹的旧部在,出不了乱子。”裴福英瞥他一眼,“倒是你,准备去哪儿?”

    裴福英侧首吩咐身后侍从:“你跟去,首要任务是保障公子的安全,公子若执意把人带回来,你也帮着出点力。但是——”

    -

    “出城的是谁?”他盯着来人问。

    她脸上未施脂粉,更没有戴任何首饰,唯独左手拇指上套着一枚黑铁扳指。

    佛子没有说话,只是将袖口那截还没来得及系紧的束带慢慢打了个结,动作里有股优雅的、沉默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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