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人语声轻柔,带着几分玩味,“沈少卿,幸会。”
话音未落,黑布已经稳稳覆上沈青羽的双眼,在她脑后系了个结实的结。
终于,房内又有了响动。
沈青羽不动声色地合上书,抬眼看进门的夏荷:“你家主人还未归来?”
夏荷笑说:“主人早已回府了,正在书房更换衣衫,稍后便来见您。”
她对此间主人的身份的揣测也愈发深沉。
她稍一运力,手腕上的束缚反而愈发贴紧皮肤,几番尝试后,她只得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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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她听到那人似乎笑了笑,他语气悠然:“沈少卿,我绑你是为我们彼此好,我自然也想心平气和地与你谈话,但身份所致,怕你一时激动,伤人伤己。”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夏荷准时推门而入。
那目光像一条无声游走的蛇,从她的头顶缓缓下移,滑过她被黑布遮住的眉眼,落在她的嘴唇上。
作者有话说:
是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说话时似乎特地压低了嗓音,听来仍然有股漫不经心的优雅——像是从小泡在富贵乡里,世家公子特有的骨子里的矜贵。
她发现上头并非寻常子弟爱看的诗文杂记,反倒多是边防舆图、海防纪要、刑狱案卷这类冷门书籍,且绝不是充样子,书页上留有大量观看的痕迹,但却不见半点笔墨批注。
这一来二去,沈青羽便明白了,这小丫头嘴上恭敬,实则滴水不漏,是主人家专程调教过的。
接着,一道凉凉的肌肤的温度从沈青羽手腕边一触而过——那人将手伸了过来,试了试她手腕上的绳结的松紧,但没丝毫要给她松绑的意思。
哪怕她如今一举一动深陷旁人掌控,也不见她露出半分慌乱和怯懦。
夏荷道:“大人稍后,主人即刻就来,”
而且她消失了,段臣纲和尹嗣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沈青羽抬眸,眼前漆黑一片,自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嘴唇动了一下。
片刻后,房内再度响起脚步声,这次明显比夏荷离去时沉稳不少——每一步踩在青砖地上皆落地有声,但又不紧不慢地,仿佛刻意放缓了速度。
沈青羽的双手被绑缚着固定在身前,像一个虔诚的、专为他而献祭的姿势。
她头顶那道俯视的目光转为平视。
这份沉默被拖得太长,来人不急着说话,沈青羽亦不出声。
“怎绑得这么紧?”他终于开了口。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很久,沈青羽甚至感觉到那道视线有了温度——不,不是温度,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东西。
沈青羽问什么,她也一一对答。
来人似乎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目光在她唇上多停了一息,才继续往下,掠过她被锦缎束缚的手腕时,他又顿了顿。
对于这种明显是故意嘲弄的诘问,夏荷依然笑意盈盈地道:“主人只是不愿大人从别的途径猜到他的身份,所以才出此下策,还望大人海涵。”
可沈青羽是什么人?
她的双目与双手皆身不由己,明明一副全然被动的状态,可她神色十分平静,只是安静地坐着,就这样和来人比拼耐心。
无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人精心修剪过的趾甲,十根脚趾在皂靴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在看什么?
那人缓步上前,脚步声在静谧的屋里愈发清晰。
沈青羽目光沉沉盯住那方黑布,口吻泛着冷意:“贵府主人行事如此遮掩,莫非是见不得光的在逃钦犯?”
说完,沈青羽听到了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应当是夏荷退了出去,然后是房门被阖上的声音。
沈青羽唇角绷紧,唇色泛起一抹戒备的苍白。
此刻双目被遮,双手被绑缚,沈青羽心头掠过一丝无力感,恍惚间竟觉自己如同一只落入陷阱,任人宰割的羔羊。
夏荷手脚麻利,很快帮沈青羽梳好发髻,又传了早膳来,却只字不提在院中走的事情。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他说。
她遂也不再多问,安静地扒了几口饭进肚子里。
“不知尊驾是何等身份,竟能让我一时激动?”沈青羽端坐如松,冷淡反问。
不管怎样,先恢复力气才是正事。此人若是真的费了如此大心力将她掳来,不必她猜,该露面的时候他必然会露面。
他似乎拉开一张椅子,和她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一道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了她身上,并不凌厉,反而带些慢悠悠的描摹。
房里迟迟没有第二个人说话,沈青羽淡淡开口:“这不是你的人绑得么?怎来问我?”
堂堂大理寺少卿,审过多少穷凶极恶的囚犯,屡屡周旋于波谲云诡的朝堂上,入仕不到三年,却已经历无数凶险的局面。
眼睛上覆着黑布,视力受阻之下,沈青羽的听力与感知变得更敏锐,她意识到,来人在离她数尺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沈青羽的眼前登时一片漆黑。
夏荷一走,沈青羽便试着挣扎了下,看能否将手上的绳索挣开。然而这种软缎的缚绳,看似光滑柔韧,实则绑得极紧。
他不动声色地微笑,目光落在她穿好鞋的双脚上。
显然主人行事极为谨慎,生怕留下蛛丝马迹暴露身份。
若是旁人说这个话,或许不会有任何信服力。
在她反应过来以前,夏荷又拿出一段外层覆着锦缎的细麻绳索,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手腕上缠绕了几圈,仔细拉紧,系好。
那人笑了声,沈青羽听见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听见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可一旦涉及到主人家的私事,比如主人姓名,宅邸位置等可能暴露信息的内容,她便笑意盈盈地转开话题去,虽不回答,但也绝不惹怒沈青羽。
这两人一个执掌锦衣卫,一个是天子专程派来保护她的龙骧卫,侦缉追查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在他们寻来之前,她保重自身才是上策。
这一下午的时间,沈青羽几乎是被软禁在这间房里。她闲来无事,干脆将书架上的藏书仔细翻阅了遍,越看却越是心惊。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卷黑布,缓步走近,嘴上同时连连告罪:“大人,还请见谅。”她将黑布展开,作势要遮住沈青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