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1章(2/2)
往后一段时日,雨时下时停。元琬没法再去原先的私塾,令莺便托人去寺院告了假,自己守在屋里照看女儿,一边四处打听,想为她寻一处能继续读书的学馆。
令莺忙完白日的活计,搬家的念头仍在脑海里打转。她穿过回廊,像往常一样回到暂住的小院,将院门掩好。
无处可归,满心奔赴却只落得一场空。
她一眼便认出了元霁的字迹。
这一回,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将元晏带上了。
令莺默默领着元琬,暂时又回到了城隍庙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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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分明不曾做过任何过激之事,不过是守在此处,隔着一道院门看她,难不成这也算错?
不过片刻,一名侍卫牵着一个小小少年,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她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新的住处还在物色,退房那日,令莺已先将屋里的物件一件件归拢打包。那瓶被她摔碎的药,碎片还散落在墙角,她弯腰去捡,指尖触到锋利的瓷片,微微一顿,最终还是将它们扫进了簸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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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琬捧着那只纸鸟念信,令莺没有插过话,半晌才冒出一个念头。
而他自己有政务在身,必须回一趟洛阳。
元霁百思不得其解,心口一阵阵钝痛翻涌而上,让他又疼又酸,胸膛起伏也逐渐变重,一颗心犹如被按在酸水中捶打。
头一日是伤药,次日便是一大捧秋海棠,第三日则搁了好几盒吃食。从前在宫里,令莺也收过他无数赏赐,却没有一件是亲手递到她面前的。
令莺本能地就想扔掉那只纸鸟,可对上元琬亮晶晶的眼睛,再看那信上明明白白写着“阿琬亲启”,到最后,令莺终究没有扔,让元琬自己拆开。
令莺站在门槛前环顾一圈,四面墙壁斑驳,灶台冰冷,她生活过的气息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半点住过的痕迹也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令莺才强按住心头的慌乱,想要去查看外面的动静。
反正如今不必再躲躲藏藏,又何苦还挤在这巴掌大的小院里。
若是换作从前,这瓶药她或许会用得上。可这几年流落在外,加上往日吃过的苦头,手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早就数不清了,这点皮肉伤于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正准备生火做饭,灶上的水还没烧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她刚将门推开一条缝,耳边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更远处那扇院门已被人一脚踹开,木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她身上,又有一丝惶然一闪而过,快得仿佛是令莺一时看花眼。
元霁在信里跟元琬说,过一阵子便会再来,令莺原本就不信,如今自然也谈不上意外。
秋海棠早已枯萎,干巴巴的花瓣还落在窗沿下,风一吹便散了。
元霁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以至于在这一瞬,他竟忘了自己分明留了不少人手,只为暗中守住令莺,让她再也飞不出自己的掌心。
令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找到新屋子,就带着元琬搬远一些,日后连这城隍庙也不必再来了,也好彻底断了这份牵扯。
最初的两日,元霁仍旧会来。他立在院外,整个人像一道瘦长的影子,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就这么死死盯着令莺的身影,一言不发,也没有闯进来的意思。
不如去找别的妇人,一起合租一间宽敞些的大屋子,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元琬也能住得舒坦些。
写到这里,感觉文案情节还是需要调整一下的,不然情绪完全对不上文案等我有空,会重新修。然后这本大概十章内就可以完结了
为何令莺还是要千方百计地逃?
人声嘈杂,仿佛整座院落都被团团围住了。
元霁愣在原地,犹不肯信,猛地伸手去推,可门板纹丝不动。
又过了几日,令莺才知道,元霁竟让秦慎替他给元琬传信。那信纸折成飞鸟的形状,嗖地一声,从窗外被丢了进来。
他眼眶通红,仰起头望向令莺,眼里一点点地,蓄满了泪水。
令莺一声不吭,又将那些东西一件件丢回院门外。
院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这瓶药就算价值千金,如今也只剩下不合时宜四个字。
只怕日后,各色物件会源源不断地送来,院外还时不时晃着一道人影,跟鬼似的盯着她。
甚至相比起暴怒,元霁心底涌上的,则更多是不解与悲凉。
夜半时分,雨总算歇了。
约莫在十年前,令莺或许当真切盼望过这些,可时隔这样久,如今再摆在眼前,就像一枚放坏了的果子,内里早已腐坏,滋味全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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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霁日夜兼程,一赶回洛阳,将积压的政务匆匆处置完毕,便又寻了个由头,再度策马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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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回去,或许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此举十分无趣,不会再来了。
第二日清晨,令莺推开窗,赫然看见窗沿上摆着一瓶药,底下还压着一张信笺,寥寥几行字,写明这不是毒药,是用来治她手掌上的伤的。
元霁走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日子渐渐重回正轨,秋意一天比一天浓,庙里的草木摇落成霜,山寺之中,岁月显得格外漫长。
而这一回,令莺也如当年的他一样,始终不曾踏出来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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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逐渐意识到,这种古怪而又窒闷的滋味,原来便是委屈。
元霁从洛阳赶回来,沿路车马奔波,深秋的露水浸湿了衣袍,寒意仿佛小虫子似的啃咬骨缝,让他一言不发,只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门。
作者有话说:
令莺心头猛地一沉,全然不知出了什么事,立刻先将元琬藏好,压低声音急急叮嘱:“你躲在屋里,千万别跑出去。”
从洛阳到江南,路途迢迢,山长水远。她心中清楚,元霁于朝政上有多勤勉,便是往日去城郊围猎,他也不会离开皇宫太久。
然而等他赶到那座小院,迎接他的,唯有一把冰冷的铁锁。
令莺行事一向爽利,又恰好赶上梁九回来,她便把事情跟他一说,托他从中帮衬一把。没过多久,她们就退掉了这处小院。
这间住了数月的小屋,重又变得空空荡荡。
元霁率先迈步跨入院中,面色阴沉得骇人,眼底戾气翻涌,一双漆黑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
信中并没有什么要紧话,不过是几句叮嘱,叫她们入冬后注意冷暖,又说他已经替她们备好了秋冬的衣裳,还会派人送书来。
门是从里面闩死的,外面还用锁链绕了好几圈,牢牢锁死。
阔别数年未见,那少年的眉眼几乎与令莺生得一模一样。
令莺抬手,直接将药瓶扔了出去,瓷瓶“啪”的一声脆响,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到了末尾,元霁在信里特意提了一句,希望送来的书,别被令莺给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