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3/3)

    &esp;&esp;然而一箭未中,男子一语未发,再次搭箭引弓,直直指向容彦被令莺扶住的那支手臂。

    &esp;&esp;令莺也认出他来,整个人如遭雷劈,四肢顿时变得僵硬无比。

    &esp;&esp;她半分都不怀疑,元霁当真会射出这一箭。

    &esp;&esp;令莺呼吸急促,猛地松开容彦的手臂,不敢再与之有一分一毫的接触。射杀两个佛窟中的奴籍,于元霁而言,和射杀野兔有任何分别吗?

    &esp;&esp;即便看不清元霁的神情,她仍一动不敢动,只白着脸盯住悬停的箭尖,身子微微发抖。

    &esp;&esp;元霁在找到令莺之前,想过无数个可能——她会在做些什么?

    &esp;&esp;总归都是繁琐无趣之事罢。

    &esp;&esp;暗卫只说她在山上,或许仍不死心,还在同那些早已长成竹子的春笋较劲。

    &esp;&esp;然而等他再走到此处,起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暮春时节、开至荼蘼的山茶树。翠绿枝叶簌簌摇动,满地落英缤纷,犹如花瓣亦被火红的晚霞所点燃,烧出一地的浓艳。

    &esp;&esp;一双男女就这么站在树下,四目相视,显然是言笑晏晏,正姿态亲密地在交谈着什么。

    &esp;&esp;女子背着小竹篓,一身简陋的粗布裙衫,乌发编作长辫,垂落在肩侧。

    &esp;&esp;即便难以看清眉目,她整个人却显得舒展而自在,随即还与少年不约而同,一前一后蹲下身,似乎是在拾捡地上的花瓣。

    &esp;&esp;女子手心忽然托起一朵花。

    &esp;&esp;她要做什么?

    &esp;&esp;她是要送山茶花?

    &esp;&esp;给面前的贱种?

    &esp;&esp;元霁难以形容胸中是何感受。他眼前也似被山茶染红了,只觉体内血液发烫,咆哮着往头顶涌去,冲得他浑身僵硬,手指紧攥一动不能动。

    &esp;&esp;他没有再多看那个卑贱的男子一眼,全幅身心只盯住那个悠哉悠哉、蹲在地上仰起脸的女人,黑眸中逐渐凝起一团可怖的乌云,衬得他面色愈发铁青骇人。

    &esp;&esp;荡&039;妇。

    &esp;&esp;这个分别才不过数日,便与其他男子私会的荡&039;妇。

    &esp;&esp;元霁在心底咬牙切齿地骂。

    &esp;&esp;他手指始终没有松开弓弦,此时此刻,甚至根本不能明白前一刻的自己在想什么。

    &esp;&esp;何必要回忆起她的生辰?何必要纡尊降贵来佛窟?又何必……

    &esp;&esp;与此同时,对面始终僵立不动的女人,忽地动了。

    &esp;&esp;她步伐迈得艰难,几乎是一步一挪地往元霁身前走。

    &esp;&esp;彼此离得近了,元霁能望见,单层的春衫下,令莺身子微微发颤,愈加清减了下去。整个人犹如纤纤弱柳,腰肢再经不住掰折。

    &esp;&esp;她眼眸中蒙着一层水雾,唇瓣也咬得发白,却到底还知晓要过来认罪。

    &esp;&esp;元霁面无表情地盯了她许久,终究还是缓缓收了手,将弓箭递给侍从,脸色却仍阴沉到能滴下水来。

    &esp;&esp;令莺畏惧他手中的箭,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元霁为何突然来找自己,此刻神色简直像要杀了他们一般,仿佛目睹了罪大恶极的场景。

    &esp;&esp;她隐约能猜出,或许是山茶花,又或是自己与陌生的男子待在一处……种种猜测乌糟糟地在她脑中盘旋,却愈发让令莺感到惊惶不安。

    &esp;&esp;令莺不得不往最坏处去联想,便更止不住地绝望,不愿相信佛窟清苦而平静的岁月要就此被打破。

    &esp;&esp;僵着腿走到元霁面前,令莺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都是嘶哑的:“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仅仅只是一面之缘。方才我来山中,这才偶然遇上了。”

    &esp;&esp;令莺面色虽苍白,乌润的眸子里仍是澄明的,一如既往地没有半分回避,丝毫不似说假话的模样。

    &esp;&esp;她官话至今仍讲得不好,话语落下,却像一只不知从何飞来的莺鸟,翅膀上有毛茸的翎羽,悄无声息抚过元霁的心脏。

    &esp;&esp;他心跳原本又急又重,此刻忽然被抚得逐渐平缓下去,心湖涟漪稍止,再一次从喉头落回了胸腔中。

    &esp;&esp;“过来。”元霁面色微缓,终于开口唤她。

    &esp;&esp;令莺见他好歹收了弓,不再要打要杀了,只得硬着头皮又靠近了些。

    &esp;&esp;下一瞬,她的手也被元霁拉住,被迫跟着他往外走。

    &esp;&esp;令莺几乎忍不住,想回头再望容彦一眼,示意他快些离开,免得元霁又发疯,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只脖颈僵硬地梗着。

    &esp;&esp;元霁睨她一眼,仿佛有读心术一般,唇角扯出一丝冷笑,漠然吩咐秦慎:“将那人拖下去打死。”

    &esp;&esp;令莺瞬时骇得连脚步也忘了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esp;&esp;容彦犯什么罪了?

    &esp;&esp;她心中惊怒交加,犹如正被一只阴冷的毒蛇拉住手腕,却不得不忍住眼泪,拉住他的衣袖解释祈求。

    &esp;&esp;“陛下,你放了他吧。我与他真的只是偶然遇上,我本想来找药,可不认识路,他是好心才会帮我引路……”

    &esp;&esp;令莺全然没了章法。她眼前交替着浮现阿兄与叔父的脸,她极为害怕,再有无辜的人受自己牵连,何况她与容彦之间分明什么也没有。

    &esp;&esp;元霁脚步微微一顿,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药”字。

    &esp;&esp;“你找什么药?”他皱起眉,并未再管被留在树下的男子。想起疫病,语气也变得有几分肃然,“是身子有何处不好?”

    &esp;&esp;令莺呼吸一滞,紧张地睁大了眼。说不上为什么,几乎是出于某种本能,她也绝不愿把腹痛不适的情形告知元霁。

    &esp;&esp;或许连令莺自己都无法说清,她究竟怎么了。

    &esp;&esp;“我、我就是胃口不好,夜里总积食,没有什么事的……”令莺强撑着答话,声音有一丝颤。

    &esp;&esp;“结巴什么?”元霁不悦地反问她,“撒谎。”

    &esp;&esp;“你传一位医官去车驾上等着,”他吩咐秦慎。

    &esp;&esp;西窟如今正在闹疫病,令莺怎么说也算是佛窟里的人,未见得就万无一失。

    &esp;&esp;秦慎犹豫片刻,见陛下甚至还拉着她的手,硬着头皮提醒道:“陛下,这疫病至今尚不可解。陛下龙体贵重,崔娘子若有不适,不如由属下送去另外的车驾上……”

    &esp;&esp;元霁面色沉凝,仍在仔细端详着令莺,见她听闻要把脉,腿都好似吓软了一般,心中愈发往下沉了几分。

    &esp;&esp;他听见秦慎的话,只径自俯身将令莺抱起来。

    &esp;&esp;“不必多言,朕自有分寸。”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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