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3)

    &esp;&esp;只略一迟疑,王稚容便看向侍女,轻轻蹙眉道:“你去送些点心糕饼,再把这回带来的醍醐送给崔娘子,莫让人瞧见。”

    &esp;&esp;瑶华尼寺门规森严,平日里男子不得擅入,唯独这几日有法会,百官士族方可随御驾入寺随喜,王稚容与王润也在其中。

    &esp;&esp;王稚容说这话,也并未避讳公主。她知晓元霁恨极了崔家,若让他知晓,定然会心生不悦。

    &esp;&esp;“去查查崔娘子为何在此。”她低声吩咐侍女。

    &esp;&esp;得知王稚容将被立为皇后时,元明月怔了许久。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眼眶微微发红。

    &esp;&esp;他分明并不中意她,甚至隐隐有些不屑。

    &esp;&esp;元明月颇为意外,小而薄的两瓣樱唇抿着,显是并不赞同。

    &esp;&esp;可若真惹他不悦……也好。

    &esp;&esp;王稚容半分也不愿入宫,更不愿去做那个莫名其妙的皇后。

    &esp;&esp;-

    &esp;&esp;早年朝中有奸人作祟,皇兄势弱,她被寄养在养母膝下,兄妹俩见一面都难,彼此间说话也要留意着,自己贵为公主,在郗微面前还须处处小心逢迎。

    &esp;&esp;更准确些说,皇兄身边任何可能分走他一丝注意的女子,她都生不出好感。

    &esp;&esp;女子一身素色,袖子高高挽着,手臂犹如一截白生生的玉藕,反而是脸蛋肤色要略深些,约莫时常在日头下跑动。

    &esp;&esp;她太清楚自家兄长的脾性,当初他欺辱崔令莺,还是她出面拦下的。而令莺那时候放下石子,显然也是不愿伤了自己。

    &esp;&esp;明知皇兄绝不爱那王氏女,不过是曾借王氏之力扳倒崔氏,暂且要安抚各士族,日后再寻机整治,可当着皇兄的面说起这些,她鼻尖一酸,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怎么也止不住。

    &esp;&esp;令莺不由得胡思乱想,若他们也要做那档子事,元霁用手指都能把她胳膊按出红印,王稚容那么小一个人,怎么经得住磋磨?怕不是要被他压坏了……

    &esp;&esp;王稚容才十六,元霁却已二十五岁了,况且她生得那样娇小纤弱,两人站在一处身量悬殊。

    &esp;&esp;令莺立刻听出王润的声音,另一只手想往后胡乱拍打,可她背对着他,黑暗里全是徒劳,整个人因挣扎而呼吸急促。

    &esp;&esp;即便身段清减了不少,元明月仍认出了崔令莺。

    &esp;&esp;窸窸窣窣,仿佛风吹竹叶,又像是谁特意放轻的脚步声。

    &esp;&esp;然而她转念一想,又莫名其妙觉得,元霁若真想要杀她,恐怕不会这般好心,毒药还用甜酿装着送来。

    &esp;&esp;她回头望了一圈,什么也没瞧见,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esp;&esp;此刻她抱着王稚容送来的糕饼,打算先放回屋里去,再继续去干活。为免撞上人又生出事端,她特意绕了条僻静些的路。

    &esp;&esp;法堂门槛建得高,令莺双腿乱蹬,挣扎间一脚撞在槛上,疼得眼泪直冒。

    &esp;&esp;瑶华寺非比寻常,皆是钟鸣鼎食的贵人,宫里若有蝴蝶扇动翅膀,这里的草木也随之摇曳。

    &esp;&esp;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权力调转,该换旁人来讨她的欢心。

    &esp;&esp;令莺几乎喘不过气,直至被硬生生拖到连灯烛也未点的屋角,怀里的糕点撒了一地。

    &esp;&esp;更何况,他的眼神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即便微笑着,眼底也是一片冷然。

    &esp;&esp;元明月抹去眼泪,却似头一回失了章法,甚至连扯谎都觉得烫嘴。

    &esp;&esp;她再多看两眼,顿时觉得蹊跷。

    &esp;&esp;皇兄不懂她为何哭,耐着性子听了几句,终是烦不胜烦,只命她去筹备盂兰盆节的祭祀。

    &esp;&esp;叩拜完毕,几人从青莲殿而出,元明月眼尖,忽地瞥见前方莲池边蹲着一道身影。

    &esp;&esp;来人显然没料到会这般狼狈,不耐地“啧”了一声。

    &esp;&esp;总之由不得她选,令莺许久再未吃过这般解馋的甜食,三两口便见了底。

    &esp;&esp;元明月谁也不想嫁,这世间男子,在她眼中大多都是蠢物,无一人及得上皇兄半分风姿。更何况,他们彼此骨血相融,天然就应当是最亲密之人,犹如连着割不断的红线。

    &esp;&esp;“莺娘,”他附在她耳畔,话音里带着笑,“数月不见,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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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你在这儿……你可知崔琢也在四处寻你?”王润细看她神情,勾了勾嘴角,又贴着她鬓边低语:“盂兰盆会要办七天,若是带你这么一个小小女修离开,有何难处。你想见你阿兄么?”

    &esp;&esp;这人衣裳熏着考究的香,离得近了简直令人作呕,空气也被一点点地挤出去。

    &esp;&esp;令莺满腹狐疑,甚至怕那是杯赐死的毒药。

    &esp;&esp;元明月本就不信鬼神,加上心烦意乱,自然疲于应付,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熬了大半日,她便借口头晕,只坐在一旁看众人跪拜。

    &esp;&esp;王稚容跪在蒲团上,姿势可谓是虔诚无比。元明月看了一眼,便觉心头烦躁,连平日那抹甜美的笑也挂不住了。

    &esp;&esp;崔令莺不是该在崔府吗?怎的跑到瑶华寺做苦役了?

    &esp;&esp;这一停驻,王稚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莲池。

    &esp;&esp;令莺浑身一颤,拼命想转过身,口中不住发出模糊的呜咽。

    &esp;&esp;然而刚迈过一间僻静的法堂,令莺猝不及防被人从后制住,一双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猛地将她往里拖。

    &esp;&esp;不料第二日,宫女不再迫她抄经不说,还有人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酿。来人盯得很紧,非要瞧着她当面吃尽,才肯端着空碗回去复命。

    &esp;&esp;前朝确有公主下嫁军阀的旧例,可她与她们是不同的。自己是皇兄唯一的胞妹……皇兄生来就该最疼爱她才是。

    &esp;&esp;正值法会,众人各司其职,回廊将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四周半个人影也瞧不见。

    &esp;&esp;那晚令莺被撵回房,原以为彻底触怒了元霁,老实等着挨罚。

    &esp;&esp;她见过阿兄吓人的一面,可元霁比阿兄更令人胆寒,光天化日之下,便叫人在外割舌头。

    &esp;&esp;最要紧的是,他们终于能日日相对,再也不分离。

    &esp;&esp;此后数日,一到时辰便有人来盯着她吃酒酿。只是再好的东西也总会吃腻,令莺刚不想吃了,王稚容那边又送来不少新吃食。

    &esp;&esp;她乌发的发辫任何簪钗也无,正俯身捞水中倾倒的荷叶,再扭头放入竹篮,神情专注,连鞋尖沾湿了也未察觉,浑然不觉外头有人。

    &esp;&esp;令莺很快听闻王稚容的事,惊得愣在原地,心里有些为她揪着,夜里钻进被子中也在想。

    &esp;&esp;盂兰盆节法事盛大,且要祭祀先帝与太后,佛礼极其繁冗。

    &esp;&esp;令莺踩着阴凉处走,脚步匆匆。只是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些细微响动……

    &esp;&esp;崔王两家昔日婚约早已化作云烟,王稚容与令莺并不相熟,可瞧见她这般落魄,心里仍掠过一丝不忍。

    &esp;&esp;前阵子母妃移灵礼成,元霁曾亲自过问,她对婚事有何打算,心仪怎样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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