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esp;&esp;“不向人间问险夷,青衫曾踏九州泥。”
&esp;&esp;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连他自己都要忘干净了,怎么可能会有人还记得呢。
&esp;&esp;“摘星自是天公事,且把浮云踩作梯。”
&esp;&esp;李长策正认真地看着魏聿,就见魏聿忽然伸手指向了他,不由分说地下令,“背。”
&esp;&esp;“你怎么知道这首词的?”魏聿懵懵地问面前的人。
&esp;&esp;世上千千万万条纲常伦理都再拦不住他了。
&esp;&esp;实话。
&esp;&esp;魏聿的反应依然还是慢慢的,但他已经想起来了。
&esp;&esp;李长策将自己的手覆在魏聿的手背上,让自己的脸颊紧贴着他的掌心。
&esp;&esp;他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一刻,魏聿主动伸出手来,在醉酒之后,没有所有身份枷锁的这一刻。
&esp;&esp;“哦……”
&esp;&esp;当年的意气风发从魏聿如今的面孔底下浮上来,像旧绢上隐隐透出的旧画。
&esp;&esp;夜风吹起他发丝,吹得他的睫毛微微颤动。
&esp;&esp;魏聿趴在石栏杆上,看得入了神。
&esp;&esp;“嗯。”李长策说,“好看。”
&esp;&esp;他好像只是把笔一搁,说,我说的是实话。
&esp;&esp;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天公从来不管人间的事,浮云一踏即碎,春风也不会提他,春风只会把他按在泥里,剐下他的血肉。
&esp;&esp;李长策站在他身旁,也趴在石栏杆上,转过头来,看着魏聿的侧脸,和那双被灯火映亮了的眼睛。
&esp;&esp;“那年我和……和他们一起来的,殿试放榜那天,我是陛下亲手批的第一甲第一名。”
&esp;&esp;魏聿慢慢地朝李长策走了两步。
&esp;&esp;“那年我也写过别的东西,不是策论,也不是什么经世济民的大道理,就是……”他歪了歪头,皱着眉在记忆里翻找,思考着用词,“就是别的东西。”
&esp;&esp;魏聿忽然张开双臂,夜风灌满了他的衣袖,大氅也被吹动,他仰着头,像一只展翅的鹤。
&esp;&esp;他抬起手,触碰了一下李长策的侧脸。
&esp;&esp;“哦……我知道。”魏聿回过头来,醉意让他的笑容都比平日里放大了几分,“我来过这里。”
&esp;&esp;他当然会背。
&esp;&esp;魏聿的声音被酒意浸得有些含糊。
&esp;&esp;如今李长策已经比他高出一点儿了,他需要微微仰起一点头才行。
&esp;&esp;李长策笑了起来,“因为我是你徒弟啊。”
&esp;&esp;魏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esp;&esp;那年琼林宴后,新科进士们相约登楼赋诗,大家都在感念皇恩,只有他写了这一首。
&esp;&esp;李长策不愿再藏了。
&esp;&esp;“今朝醉倒玉京市,只许春风把我提。”
&esp;&esp;李长策愣了一下,“什么?”
&esp;&esp;在魏聿有点儿自得的注视下,李长策忽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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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长策觉得这样的魏聿鲜活极了。
&esp;&esp;“吞日月,漱虹霓,五陵年少竞相低。”
&esp;&esp;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esp;&esp;“策论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没有人替我拟稿,没有人替我递话。后来陛下召见我,我就站在金殿上,对着一屋子朱紫大员,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esp;&esp;多年过去,魏聿已经不需要有人记住他当年写过什么了。
&esp;&esp;但他的嘴角却带着一点得意。
&esp;&esp;“我写的东西,你会背吗?”魏聿语气很严肃,神情也很严肃,活脱一副考校课业的模样。
&esp;&esp;魏聿不笑了,有些迷惑地看着李长策。
&esp;&esp;写完之后同科的人都说他狂,说他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
&esp;&esp;他转过身来看着李长策。
&esp;&esp;他一向觉得自己是没有情根的,隆启帝早年想要给他赐婚,让他尚淑宁公主,被魏聿给拒绝了,差点惹得龙颜震怒。
&esp;&esp;李长策背完了。
&esp;&esp;魏聿的手稿,策论,诗文,奏折,只要是能找到的,他全都读过。
&esp;&esp;那首词并不在魏聿留给他的课业里,但他在书房的旧书中翻到过一张泛黄的稿纸,上面写着这首词。
&esp;&esp;“这是哪儿?”魏聿原地打量了一会儿。
&esp;&esp;“好看。”他说。
&esp;&esp;像是料定对方不会背,想要故意让对方吃瘪。
&esp;&esp;他的声音清朗,干净,被夜风托着送出去,飘散在万盏灯火之上。
&esp;&esp;可为什么会有人记得呢。
&esp;&esp;是曾经那个觉得天下事没有做不成的少年人写的。
&esp;&esp;“望云阁。”李长策随时准备伸手扶他,“玉京最高的地方。”
&esp;&esp;魏聿垂下指着李长策的那只手,神色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