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esp;&esp;曹平接过那包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药材，掂了掂分量。

    &esp;&esp;他把那包药材从马鞍上解下来，递过去，“这是给师父的药，南州那边的山里采的。叶翁说这几味对旧伤好，等叶翁来了您帮我交给他，让他看看能不能用。”

    &esp;&esp;上次出门赏花还是去淮湖道前，他被三个人三张嘴一起哄出去的。

    &esp;&esp;他仰着头，在看花。

    &esp;&esp;与他而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esp;&esp;李长策已经沿着石阶往上跑了。

    &esp;&esp;满山的梅花，红梅在暮色里铺成一片绛色的云，白梅成了云缝里漏出的几缕素光。

    &esp;&esp;老管事一路小跑着出来，脚底生风，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一样轰出来，“策儿回来了！黑了！怎么脸上还多了道口子？南州的饭是不是不好吃？受伤了没有？刀口深不深？让我看看……”

    &esp;&esp;李长策一眼就瞧见了独身一人的魏聿。

    &esp;&esp;老管事眼眶有点发酸，他低下头，装作查看药材，用袖子在眼角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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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他脚步一顿。

    &esp;&esp;几株品相极好的三七，是在一个猎户家里拿军饷换的，猎户起初不肯收银子，说当兵的帮他们平了乱，几株草药算不得什么，李长策把银子搁在桌上就走了。

    &esp;&esp;李长策在寺门口拴了马，正要进山门，余光瞥见不远处一辆挂着忠勇公府标识的马车正在缓缓驶离。

    &esp;&esp;其后山的梅林是百年前的一位住持手植的，历经年月繁衍出一大片，如今正是花期，红梅和白梅交错，远远望去像是谁在半山腰上泼了一笔绛红又洒了几点素白。

    &esp;&esp;李长策旋即想起魏聿今日突然来赏梅，心里隐约觉得有所关联。

    &esp;&esp;还有一小包晒干的天麻，是在山涧边偶然瞥见的，他勒住马，翻身下去摘了，同营的人以为李长策在摘野菜，笑话了他好几天。

    &esp;&esp;李长策转身上马，缰绳一抖，青骢马便往城门方向去了。

    &esp;&esp;到了乌麟巷，率先来接李长策的依旧是曹平。

    &esp;&esp;李长策愣了一下。

    &esp;&esp;沉甸甸的。

    &esp;&esp;真好。

    &esp;&esp;“曹伯。”李长策好不容易等到曹平换气的工夫，插进一句话，“我一切安好，身上没受伤。”

    &esp;&esp;这些东西被他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塞在马鞍旁的包袱里，行军路上风吹雨淋，硬是一点儿没损坏。

    &esp;&esp;会善寺在玉京城西，寺庙不大，胜在清静。

    &esp;&esp;南州多山，深山老林里藏着些药铺里买不到的品相珍奇的稀罕物。

    &esp;&esp;曹平回过神来，连忙往城门的方向指了指，“你师父今日休沐，用过午饭便出门了，说是去会善寺后山看梅花了。”

    &esp;&esp;野生的何首乌，是在一处断崖边挖到的，挖的时候碎石从脚底哗啦啦往下滚。

    &esp;&esp;他不再耽搁，大跨步进了山门，大殿前他拦住一个小沙弥，合十一礼，问后山梅林往哪个方向走。

    &esp;&esp;李长策的脚步骤然停了。

    &esp;&esp;叶翁说过师父的旧疾需要好药材调理。南州有，他就带回来。

    &esp;&esp;自家大人，也是有人疼的。

    &esp;&esp;“师父呢？”李长策一边问，一边抬步打算去找人。

    &esp;&esp;今天怎么忽然想赏梅了？

    &esp;&esp;山风灌入领口，带着梅花的冷香，绕过一道山弯，梅林便撞入了李长策的眼帘。

    &esp;&esp;崔老夫人多年来深居简出，倒是有每月中旬出门礼佛一趟的喜欢，今天恰好是十五，她来寺庙倒也不奇怪。

    &esp;&esp;小沙弥见他一身肃杀气，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又见他合十讲礼，便稳下心往右边指了指，“施主，从这条路上去，绕过山弯便是。不过如今天色将晚，山里有风，施主若是找人，还是早些下来为好。”

    &esp;&esp;山风拂过，魏聿拢了拢鹤氅的领口，浑然不觉几瓣梅花已经落到了他的肩头，像是老天爷无意落下的几笔为他添色的胭脂。

    &esp;&esp;“多谢。”

    &esp;&esp;只是七十六日不见，他竟觉得如同隔世。

    &esp;&esp;魏聿站在梅林深处一株极老的红梅树下，梅树干虬曲苍劲，树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满树的红梅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浓烈，像是把一整年的颜色都攒到了这几日的花期里。

    &esp;&esp;李长策在忠勇公府住过半年，认得那马车旁跟着的侍女，是崔老夫人的贴身丫鬟。

    &esp;&esp;魏聿少有这种雅兴。他的人生被折子，账本，参人的罪状和杀人的名单填得满满当当，偶尔的空闲也被汤药和咳嗽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