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2)

    青年郎君像是一具失了魂魄的玉雕，漂亮却毫无生机。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船身摇摆，船锚入水中，这艘客船终于被逼停在了严州大码头上。

    她脱离平安巷那道地缚禁制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她双手交叠于身前，步履轻缓地走进来，裙裾上的金色花纹璀璨生辉，越在暗处，越是夺目，竟把她钗环宝饰的光彩都比了下去。

    老妇人的宽袖微微一拂。

    封船搜查的号令下得很快，不一会儿，走廊上响起来甲胄的泠然碰撞与重重的脚步声。严州官兵在大苍国使团的紧密注视下，一间船舱一间船舱地搜查，轮到了谢临这一间。

    老医官苦笑，“小老儿行医数十载，也曾见过一些这样的案例。他一无口唇乌青的中毒征兆，二无头脑重伤，眼下无可奈何，最好是先不惊扰，观察一两日。”

    此刻有风，顺着半掩的门扉缝隙，卷入了舱室内。

    刚一触地，小纸人偶们被压制的鬼气骤然复苏，“嘭”地鼓胀成型，连滚带爬地窜到阿珠裙裾后头，还在瑟瑟发抖，不敢冒头，通过感应，催促阿珠把纸匣子召出来让它们躲进去。

    老妇人用眉黛画得精致的两道细眉抬了抬，“魂魄残缺之人，如痴如傻，我从未听说过有谁的魂魄走丢了，还能心智如常的。他之前出言阻拦大苍使团胡乱搜查时，我看见了，清醒得很。”

    老妇人顺着她的动作，视线落在谢临身上，不过一眼，便道：“这孩子少了一魂一魄。”

    她怕这点幽香被窗缝里的江风吹散，把床帐拢得严严实实的。

    强盛的日光将来人照得接近半透。

    乌泱泱的人群退出去，兵荒马乱的响动从隔壁响起，渐渐远到走廊尽头。

    一个着黑底金花裙裳的老妇人，通身贵气非凡，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阿珠慢慢地回头，蹙眉瞧见了这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鬼。

    不止水师官兵们搜了，达兰手下们也将屋内容易被遗漏的边边角角搜了一番，一无所获。

    阿珠还未飘近，先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谢临。”

    几片被压得扁扁的小纸人从她袖中飘落。

    “砰砰砰！”

    香气从浅浅淡淡，变得越来越浓郁，舱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小谢大人喊不醒，你且看看，是不是晕船不适？”

    外头的人大声呼喝：“开门！巡检司搜检办案，里头的人速速出来，接受查验！”

    她趴在船弦边，下巴枕在胳膊上，眼巴巴地看着已熟悉了，原来认识了很多年的青年。

    他平躺在有竹席的狭窄木床上，呼吸平稳，人却仿佛坠入了怎么也醒不来的梦魇。

    阿珠还想再唤他，严州官兵已不耐烦，更觉得此间可疑，几个身披甲胄的巡检司官兵破门而入。

    谢临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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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顾不得追问对方是何方神圣，有些急切地站起来，“他说是小时候受过大惊吓，不慎走丢了一魂一魄。他还有阴阳眼，天生能见鬼。老人家，您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吗？我一直叫也叫不醒。”

    若阿珠分神去看，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老太太鬼比不上谢啊呜，她不理会，手又去探谢临的鼻息，还把耳朵贴在他胸膛上。

    她骤然到了老妇人面前，额头被一只保养良好，上了岁数依然柔软细腻的鬼手笼罩住。

    老妇人凝眸看了她片刻，“你且过来，让我看看。”

    “这些小东西，是你派来找我的吗？”

    怎么我变厉害了，你却变得……越来越虚弱呢？

    因为昏迷显得古怪。

    阿珠按捺着性子，安安分分地守在床榻边等待。

    是那股冷幽幽的梅花香气。

    鸿胪寺主簿走在后头，慢了一步，好歹是认出了谢临，防止他们把人拽下来。

    老医官不敢怠慢，上前搭上谢临的手腕，屏息静气地探了半晌脉象，还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托起他的头颅摸了摸，“主簿，谢大人的脉象平稳，气息均匀，不见晕船不适或其他患病之兆。”

    “睡熟了？”鸿胪寺主簿还是奇怪，“门板都快被撞破了，能叫不醒？你这老朽摸准了没有。”

    每隔一会儿，就看看他，用手指尖去探一探他鼻尖底下的气息。

    阿珠倾身过去，拉着他手臂晃了晃，“谢临，官兵来查房了，谢啊呜，他们来了。”

    鸿胪寺官员下船报案后，严州驻港水师与巡检司的官兵雷厉风行地跨上了甲板。

    无

    她神态平静，却自带一股令人屏息，不敢嬉笑玩闹的压迫感。

    达兰就在旁边看着，催促严州水师：“我不管你们是官还是民，只要是这艘客船上的，都要搜。”

    她回忆起越来越多被自己弄丢的生前过往。

    她当鬼的本领也大了，可以熟练地隔空移物，可以穿墙遁地，可以逼出十指红线。

    作者有话说：

    阿珠急得想乱飘：“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如何才能让他醒过来？”

    他叫来了随船候命的医官。

    他收了手，“看这情形，倒像是……真的只是睡熟了。”

    阿珠像是木偶回魂。

    “诸位且慢，且慢，这是我朝官员，秘书省的小谢大人。”

    阿珠凝起指尖的鬼力，操控火折子与安魂香，把小香炉挪到了他的床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