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可孙铮仍有顾虑:“话虽如此,可也得这仗能打赢才行。”
年轻的将军,终是要露出久藏的锋芒。
他这番话说完,孙铮眼眸骤亮。
“我没有恢复记忆,只是……我站在这里,好像能看到一些从前的影子。”他看出她心里疑惑,没等她问出口便回道。
坚毅沉稳之间,尽显游刃有余的从容自信,不再是昔年虚张声势般的骄纵任性。
两人在灯下谈了许久,才商定对策,孙铮掀帘出去命令下属点兵,分派兵力,营帐内只剩下裴展熙和李芍欢,以及睡着的谢灵华。
毫无疑问,这是极其危险的。
李芍欢不知道,只是看着依旧站在桌案前望着舆图沉思不语的裴展熙,桌上的烛火在他眼中印出两簇燃烧的火焰,他眉宇间透出的神情,是她从来不曾见过,亦不想打碎的。
“我在山中除了救人之外,倒也刺探到了一些军情。指挥使请看这三处路线,这三处虽是险峻,但凭攀云索可上,山中哨点与陷阱我已探得。我们兵分三路,由我带一路先锋潜入寨内坏其哨所,焚其粮草,擒其主帅,破其寨门,其余两路等我鸣镝为号,里应外合围攻入寨……”
无
说到底以寡敌众胜算太低,他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百?不,给我两百人便足矣。”裴展熙缓缓站起,唇角勾起的狂妄笑意,让他仿佛化身成另外一人。
以三百厢军想要剿灭盘龙寨,不啻白日做梦。
孙铮眉头微蹙,面露思忖之色,显然已将他的话听进心去:“你继续说。”
一句话,却说得两个人都愣了。
“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裴展熙声音很轻,份量却很重,“比起关外的虎狼,这些山匪根本不值一提。我遇过比这艰难百倍的局面,你不必如此担心。”
“战机不常有,下次再想可就遇不着了。同样的,这千载难逢的建功立业之机,也不会再有第二次。孙指挥使你想想看,这盘龙寨在江临和尉县之间盘踞多年,已成朝廷心头大患,可厢军几次剿匪均未成功,江临厢军甚至不敢再与其正面交锋,倘若此次你能带领尉县厢军,以寡敌众一举歼灭盘龙寨,还能顺利替长公主查明军器私度之事,可谓奇功一件,我与李老板自不敢居功,所以这军功……”裴展熙看了眼李芍欢,“都是孙指挥使的。凭此军功,调入京中升任禁军指挥使指日可待,你也不必再屈居尉县这小地方,日后前程定不可限量!”
也不知为何,站在这里,面对这简陋的营帐与外面身披甲胄的士兵,他觉得异常熟悉,空缺的心仿佛找回了什么,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些零散的片段,一点一点驱散他的迷茫困顿。
就连站在他身侧的孙铮,似都沦为他的下属。
那边灵华累了整天,吃了糕点便歪在李芍欢怀里,李芍欢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耳朵却听着裴展熙与孙铮讨论战术。
李芍欢虽然听不太懂他们的战术,但她听得出来,他要带领一队人马做先锋潜入盘龙寨。
李芍欢扬唇一笑,道:“那我等你回来。”
重逢这么久,她还没听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李芍欢没有立刻应下,只又迈前半步,仰头与他对视,目光仿佛要将他看透。
晓之以情,动之以利,徐徐道来,由不得人不动心。
“对付这群山匪,两百已绰绰有余。”裴展熙踱到桌案后,垂眸望向舆图,“孙指挥使不必急着拒绝,不妨听我把话说完再作定论。我在山上时听到他们探子回报,说江临府通判陆骁集结了两百余众,包围了盘龙山北面,也就是通往江临的那一侧山脚,如今盘龙寨上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一头。为了区区两个人质江临城就如此兴师动众,已经大出盘龙寨意外,对方并不认为江临城真敢出动厢军攻打盘龙寨,而陆骁之意,应该也是借此向盘龙寨施压,逼对方放人以及争取更多的应对时间。没人能想到芍欢会请尉县出兵,且盘龙寨在江临尉县两界作威作福太久了,更不会觉得有人敢攻上盘龙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就是最佳战机,可攻其不备,是为奇袭,此其一。”
“我可以去,但你告诉我,你打发我离开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她问他。
“在看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裴展熙转过头去,一眼看穿她眼底忧色,“你担心?”
“两百?”孙铮闻言不由苦笑。
心脏突突跳动着,她身后已无退路,便不能再退。
“咳。”孙铮见两人谈得有些离谱,不得不开口,“容我提醒一下二位,我们只有三百兵力……”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与指挥使商议之事了。”裴展熙边看舆图边问道,“想来指挥使在此驻守多年,对盘龙寨并不陌生?可否将盘龙寨的情况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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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仍旧没有想起全部。
裴展熙抿唇,良久方道:“奴只盼娘子安。”
孙铮却越听眼睛越亮,待到裴展熙说完对策,他已顾虑全消。
她有些后悔,刚才轻易被他蛊惑,同意了他荒谬的念头。
他好像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这盘龙寨如今约有一千一百余众……”
“好。”裴展熙点下头,又道,“娘子帮我做件事,带上灵华去找陆骁,让他无论如何先别退兵,我怕他们见陆瑶平安归去放弃围山,我们不能失去牵制。”
纵使他有九成九的把握,也不容许有任何一丝差池,会危及她的性命。
李芍欢让谢灵华坐到竹榻上,一边掏出挎包里的糕点喂她,一边竖起耳根子听裴展熙滔滔不绝。
此地将成战场,她不能留。
这位玄甲卫的都头是没打过仗吗?竟作此诳语?当真是从京城来的,自大又无知。
这次……她得迎头而上,把所有危险全部按死在源头。
作者有话说:
他话中许多战术用语,李芍欢都只能听个一知半解,烛火下站在桌案前的男人,举手投足间已经没有在润春楼做奴婢时的迷惘困顿,像被碾落尘埃的鹏鸟找回了腾飞的羽翼。
连江临厢军都没把握的事,他又凭何可以成功?倘若失败了,他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吗?
就像文娘说的,三年前她可以一走了之,三年后呢?
李芍欢踱到他身边:“你真有把握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