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3)
温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来她才慢慢懂,他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这是他最后一道防线。他用行动把“在乎”写了无数遍,却唯独把“爱”这个字锁在心底。因为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把刀递到对方手里,给了对方伤害他的资格。
为什么。肖靳予闭着眼睛,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当年学校招生办给了他很多专业选择,是班主任相中了临床医学。班主任说他性格孤僻,又没有背景,学医是唯一可以让他不求助任何人、体面生活的职业。
周国强以前跟她说,人最怕的不是遇到困难,而是不知道在困难中还要撑多久,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不知道天亮还有多久,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还能扛多久。
湿透的树皮有些滑,但她小时候爬树的底子还在,那会儿她天天跟人掏鸟窝,爬树比走路还溜。她选了一根结实的高枝,把橙红色的运动外套系了上去。
温梨继续给他换额头的湿布,一遍又一遍,手已经冻得发红,但不敢停。
可是现在,他烧得意识模糊,在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这三个字。
他嘴唇又动了动,声音含混,但她还是听清了那几个字。
她把那件已经半干的运动外套从他身上拿下来,摊开抖了抖,走到外面。
她从树上跳下来,她开始庆幸自己有个好身体了,这一天又是淋雨,又是跟泥石流赛跑,折腾了一夜后,她居然还有体力爬树。
救援队把肖靳予抬上担架的时候,温梨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手指。
“为什么呀?”
手机的电量掉到了个位数,她不敢再开手机,只能借着偶尔透过云层的微光去摸索。
“体面。”他吐出两个字。
那一线灰白色的光,她盼了好久,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天亮之前,要叫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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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听懂了,她鼻子一酸,但嘴角还弯着的:“你看,其实你的成长过程中还是遇到过很多好人的,对吧?”
“你是……”他说。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她转头去跟肖靳予说:“肖靳予,有人来了,我们得救了!”
那头传来回应:“听到了!找到了!这边!”
温梨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做完这些,疲惫感才涌上来。她靠着岩石坐下,准备眯一会,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呼喊的声音。
有回应就好,温梨跟哄小朋友似的哄他说话:“那是为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
“嗯。”他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温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肖靳予在说爱她。
肖靳予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脸色没那么红了,她摸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还是高,至少没有半夜时那么吓人了。
温梨继续跟他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语无伦次的,就乱说,说她小时候的事,说队里的事。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至少说话可以让她不那么害怕。
“我、爱、你。”
她把肖靳予挪过去,让他侧躺着,避开后背的伤。
“嗯。”
温梨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岩石外面。附近有几丛低矮的灌木,被雨水泡的发亮,她拔了几株,甩甩水,来回搬了几趟,在岩石凹陷的最内侧给他铺了个简易的床铺。
“姑娘,你得松手,我们要固定。”急救员提醒。
然后把自己运动外套脱下来,浸了地上的雨水,拧到半干,叠成长条敷在他额头上。
我爱你。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在别人眼中,这不过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话,但是他不一样。
她曾经缠着他、磨着他、甚至求着他说,他怎么都不肯。她埋怨他冷淡,埋怨他不在乎她,即使分手的那天,他都没有用这句话挽留她。
“我也爱你,你不要有事好不好?”她握紧他的手,“好吗?能听到吗?”
风吹过来,外套像小旗子一样展开,等救援队过来,可以很快定位到她们。
外面的世界一片狼藉。山坡上到处都是泥浆和碎石。温梨扫了一圈,挑了一棵最高最粗的树,双手抱着树干,踩着树皮的纹路,利落地爬了上去。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说的。
但她不能垮。
她嗓子都喊劈了。
他脑子转的很慢,隔了很久才说:“班主任、选的。”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很弱的气音:“不是。”
她真有点害怕了,一边擦一边叫他的名字:“肖靳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跟我说说话吧,天快亮了,肖靳予?”
温梨立刻激动得站起来,冲岩石外面大喊:“有人!我们在这里!可以听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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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意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她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卷起来,露出他后背的伤。手机光照过去,她倒吸一口凉气,肿得比几个小时前更严重了,淤血扩散了一大片,周围的皮肤发红发烫。
他这辈子被伤害过太多次了。
肖靳予缓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没有聚焦,她都不知道他这是真的醒了还是无意识。
所以不肯再把心交出去。
“我是?我是什么,我是好人吗?”
“嗯。”
等于,把刀递到了她的手里。
“高中的班主任?”
天边终于开始泛白。
“你能听见?”温梨惊喜地蹲在他旁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你刚才说你爸爸是医生,那你当医生也是因为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