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3/3)
她知道,基地医院不卖褪黑素这种保健品,山里没快递,网购也送不进来,这瓶褪黑素是他之前带来的,或许他是真的需要,而她又不是真的失眠,她怎么可以因为谎言拿走他的药。
她不能拿走。
“那个……你睡前多喝牛奶,更容易睡觉。”
温梨说完,拉开房门跑了。
肖靳予伸手,沿着她方才抓握的瓶身位置,轻轻覆了上去。
她刚刚是在关心他?
“肖医生,好消息。”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他收回了手。
“你的方案选中了。”周医生把盖了红章的文件放在他桌上,“这次亚运会的医疗保障方案,按你的来。”
肖靳予掀起眼皮,扫了眼封面,《国家队损伤预防与康复标准化方案(试行)》。他没翻开,直接放到了桌角。
“嗯。”他说。
周医生:“就‘嗯’?你知道老韩他们争了多久?你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方案压了所有人,你就‘嗯’?”
肖靳予想了想,补充:“谢谢。”
拉倒吧,这人跟个人机似的,不能指望他能说出什么顺耳话。
周医生拉过椅子坐下,忽然注意到桌上的褪黑素,他拿起来晃了晃,少了一半:“你吃这个?”
肖靳予没答。
周医生早注意到这人眼睑处的青黑压了好几天。他以为是熬夜写方案熬的,现在看来不止。
“你这样可不行。”周医生说,“去康复中心找老李开点安眠药,比这个管用。”
“安眠药影响第二天的反应。”
“那你褪黑素就不影响了?”
“这个好点。”其实没好多少,这东西对他不过是个心理安慰罢了,吃不吃影响不大。
“肖靳予。”他把空瓶子放回桌上,“你来这,是为了追姑娘的吧?”
肖靳予:“……”
“瞪我干什么,我早看出来了,就那个温梨。”
肖靳予没有否认。当然周医生也就随便一说:“追姑娘跟你这样不爱说话可不行,你得嘴甜点。”
他不说话,她都躲着他了。
他再说话,她不得把他当成骚扰。
“行了,你快去忙你的吧。”肖靳予。
“那我走了。”他走到门口时又担忧地回头:“我说……你追到妹子后,不会要走吧?”
队里好不容易才来个能干的年轻人。
可不能让他给跑了。
“……放心,”肖靳予:“不会的。”
“那就行,那祝你早日追到。”周医生嘿嘿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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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亚运会地点在东南亚,正值雨季,队里很多姑娘都是北方人,从来没见过那种闷热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气。
所以队里决定提前适应,把二号训练馆改造成了“桑拿房”。
窗户全部封死,四台工业加湿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喷着白雾,温度计的红线稳稳停在38c,湿度80。
温梨推开门的一瞬间,感觉像扎进了热带雨林,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走两步就像洗了个澡。
训练时间要持续一周,温梨练了两天就受不了。
翻铃的时候,她感觉手里的杠铃比平时重了十公斤,空气太稠了,稠到每次换气都要比平时更用力。
向葵出去上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跟她说:“我感觉自己像一条鱼,从河里一头扎进了锅里。”
温梨没力气笑,喉咙里都是铁锈味。
一组深蹲结束,她往后一倒,摊在垫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直接从她身下洇开,这时,眼前递过来一瓶电解质水。
她伸手够过来,手指碰到瓶盖,实在没力气拧了,想递给旁边的向葵让她帮忙拧。
“拧开的。”
头顶的声音响起。
温梨抬眼。肖靳予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干裂的嘴唇上掠过,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谢谢。”
温梨低头喝了一口,青柠味的电解质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很凉很解渴。
她心想,当队医也挺不容易的,得一直陪着她们在这儿蒸桑拿,肖靳予看的那本书没两天就被水汽洇透了,上次从医疗台路过,她看他揭不开书角在拿吹风机吹。
最后一天,林姝要求冲重量。
“今天的周考核,是让大家在极限状态下再摸一次自己的上限。”林姝站在白雾里,“不是硬让大家去破纪录,是为了让自己心里清楚,在最难受的时候,身体能做到什么程度。”
“温梨先来?”林姝看向她。
温梨点头,走过去站在杠铃前,她的背后早就湿了,肺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次呼吸都很重。
肖靳予站在场边,手里的记录板记录着她的心跳和出汗数量,他的目光在温梨和记录板之间切换,眉头越皱越紧。
林姝报了个数字,比温梨的历史最好成绩还高两公斤。不算多,但是这种环境下,别说多两公斤,就是最好成绩都不一定能摸到。
温梨握住杠铃,下蹲,提,杠铃翻到她锁骨的时,她重心晃了一下,但很快被稳住,推过头顶的瞬间,她感觉腹部涌过一阵暖流。
温热的,不受控制的感觉。
她第一反应是来例假了。
但是这种时候就算是来例假她也管不了了,头顶是她的极限重量,她一点都不能松懈,她咬牙把最后一厘米推上去。
三秒。
林姝喊停。
成功。
她破记录了,还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破了记录。
温梨把杠铃放下来,杠铃片砸在地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大口喘着气,等着教练和队友们的掌声。
没有掌声。
周围一片安静。
向葵站在她对面,嘴巴微微张着,眼神不是祝贺,而是一种隐约的担心和惊讶。
“温梨。”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馆格外清楚。
“你尿裤子了。”
温梨愣住了。
她的视线缓慢往下落,蓝白色的连体举重服,大腿内侧洇湿了一片。
她这是怎么了?
大脑嗡的一声,羞赧和难堪同时涌上来,瞬间掩盖了她,温梨什么都顾不上,下意识地捂住膝盖蹲下去。
“你、你们不要看我!”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话音还没落地,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一件宽大的外套从她头顶罩下来,带着清淡的皂角香,衣服很长,下摆垂到她小腿,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下面,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视线。
“都散开!”
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是肖靳予的声音,和他平时在诊室那种清冷又镇静的声线不太一样,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有人小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
“没事的,我在这。”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轻,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温梨蹲在外套下面,手指拽着外套的领口,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终于忍不住的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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