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3)
兄弟之间的私事,其他村民自然不清楚,可红星生产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年万老大两口子就比万老二两口子争气,干活挣钱不在话下,加上万老大就生了一个万峰,万老二家生了三个娃,本就没什么本事挣钱的万老二家有五张嘴要吃饭,条件困难得多。
赵红梅惊讶:“咋万老大还找万老二借钱,我看是不是写反了。”
听闻林翠要和万峰结婚,赵会计心碎了几回,找了个理由逃避参加酒席,可偏偏,大队长竟然找人通知自己带着七年前的烈士家属抚恤金登记簿前往酒席现场。
此刻听大伙儿旧事重提,林翠偏头看向万峰,却见他神色平静,眼底甚至现出几分漠然。
万幸,万峰这人也是个清醒的,丝毫没有和万广发吵架的意思,只淡淡看向大队长孙卫国:“卫国叔,把当年领取烈士家属抚恤金的签字簿拿来和这张借条上的字迹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孙卫国小心翼翼捧着像是风一吹就能散架的借条仔细琢磨:“借条就是有人借钱给打的条子,以后凭着借条去收钱我看看这谁跟谁借钱了,嘿,万老大跟万老二借了两百块钱?”
宋春花同样有印象:“那几年闹饥荒,王桂英可还隔三差五找我借吃的,不过那时候我们家条件也不好,分了两回也拿不出东西。你们家还能有钱借给万老大?”
林翠听万广发的语气深沉,当真是一副被冤枉的架势,如果不是清楚书中这位男主亲爹惺惺作态的嘴脸,林翠当真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万广发心下一沉,竟然是忘了这茬,而旁边的王桂英更是沉不住气,张口就是不答应:“万峰,你什么意思?”
“大队长,登记簿找到了。”赵会计递过去登记簿时,目光控制不住地飞快瞥上一眼今天的新娘子,耳朵根泛着红,又收回视线。
在场吃着酒席的村民纷纷附和,那些年身,分明是万老大家条件更宽裕。
再看落款:“还是十一年前的事?那不就是万老大两口子牺牲前一年的事?”
这事儿藏得隐蔽,天知地知,万广发和王桂英知,本还有万峰知道,可五年前,万峰上山寻果饱腹,意外走入山林深处从此失踪,虽说可怜,却也实实在在令万广发安心下来。
真相简单,万广发的伎俩也不高明,当年能顺利拿到钱也全因彼时的万峰年幼,性情胆怯自闭,这才令万广发多年高枕无忧。
借条?当年自己伪造的借条竟然还在!前阵子,万老大家老房子推倒重建,借条不该跟着土胚墙一起碎成渣了吗!
陡然将事态定性为讹钱,甚至完全撇清了自己和借条的关系,万广发这是彻底和亲侄万峰站在了对立面。
大队长只当亲二叔替侄子领抚恤金,应该出不了岔子,事后再问,彼时才十六的万峰又沉默寡言,被二叔忽悠着没敢开口说明最后两年的抚恤金没落到自己手里,只当替父母还债。
“万广发,你亏你还是个营长的爹,咋就干出这种事!”孙卫国将万广发单独叫到一旁,一脸不争气地盯着对面的人,“趁着万峰爹娘没了,自个儿造个假借条骗人抚恤金,你以后有脸去地下见你大哥大嫂?”
林翠对万家的事印象不深,她过去身体孱弱,本就无暇他顾,偶尔听闻村里的事,多半出自二哥林威之口。只记得那年爷爷去世时,还有两个同时牺牲的村民,至于后续,倒是关注不多。
“万峰!你是不是糊涂了!”万广发此刻哪里敢认下这张借条,自家这些年的情况,村里人一清二楚,反正死无对证,自然得气势汹汹,“我啥时候给你借条了,你自个儿弄出张我都没见过的东西,想讹钱哪!”
工作要紧,赵会计顺利翻找出前阵子曾经寻过的登记簿,来到喜气洋洋的酒席现场。
万广发家邻居刘红娟盯着写了不少字儿的借条看了看,什么都看不懂却不妨碍她插入话题:“万广发,你们家十一年前能拿出来两百块借出去?糊弄谁呢,我可记得那些年头,你家还上我们家来借个一两块,块的,不说我差点忘了,十三年前,你们两口子可是上门借了我家一块八毛钱,还没还呢!现在条件好了,快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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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四月十二,本是赵会计的伤心日。
心底的骄傲全显在脸上,万广发午夜梦回时仍旧为自己得意,小儿子不愧对自己的一片苦心,实在争气,只除了一个月前开始,各种变故频发,退婚林翠不顺,撮合万峰和林翠不顺,前后搭进去大半积蓄,现在更是连七年前自己伪造的借条都抖落出来了。
头七之时,万广发给这个亲侄儿烧了些纸钱,抹了抹眼泪儿,送他上路,权当全了份亲人情谊。
向来沉稳的万广发不由心中震颤,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只得攥紧拳头才能稍稍令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林翠疑心是自己错觉,那漠然的神色斗转,已然带着些许怒意:“是吗?七年前,二叔拿出张借条说是我爹娘四年前找他借了两百块钱,让我用最后两年的烈士家属抚恤金来还,那时候我年纪小,也不懂这些,二叔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原来不是这样吗?”
彼时距离万峰成年尚有五年,前面三年,烈士家属抚恤金都由这个未成年的孩子领取,可最后两年,万广发伪造了一张欠条忽悠着万峰替父还债,趁着这孩子无父无母,性情软弱,不善拒绝,擅自上大队部模仿万峰的签名领取了最后两年的抚恤金。
这不是折磨人嘛!
红色鞭炮纸屑铺满一地,昭示着这里正办着喜事,而新娘子正是自己的心上人。
深知事情败露,无可辩驳,万广发眼珠子转来转去,打算以退为进:“卫国哥,你也知道,我家那些年困难,饥荒刚过,屋里五张嘴要吃饭,大丫饿得吃观音土,二丫都快病死了我也是没办法。后来德才争气,去当兵升了排长,我也想把钱还给万峰,不过……那时候他自个儿上山失踪了,我是想还也还不了啊。”
大队长孙卫国朗笑开来:“小宝,这是借条,你这小娃还得多学习啊,不过能认出半边字儿也不差了。”
哐当一声,是王桂英饭碗没拿稳,嗑在桌面的巨响,也是万广发心头一震,心慌的动静。
孙卫国不瞎,在场凡事会写字认字的人都不瞎,登记簿上最后两次发放抚恤金的签名字迹和借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众人齐齐朝那页纸看去,风一吹,纸页边角上扬,林小宝和小姑学认字有一年,见状杵着脑袋靠近,大声念道:“人小!”
万广发家这些年一路顺遂,尤其小儿子万德才争气,百里挑一通过考核参军入伍,虽说后面遭遇成分问题险些被打压,可不得不说,借着和根正苗红的林家定亲很好地缓解了成分问题,如今更是凭借个人三等功升任营长,即将与部队政委女儿结婚,前途一片光明。
当年万广志夫妻俩在村里的抗洪抢险中牺牲,独留下尚幼的一子,既是为了表彰,也是为这独苗寻个庇佑,村里组织上报,为万广志夫妻评上了烈士,到万峰十八岁成年前,每年能领取一百块的烈士家属抚恤金。
林小宝认字认半边,闹了个大红脸,只得缩进亲娘怀里乐呵呵笑着重复:“借条~我记得了,不过借条是干嘛的啊?”
“二婶,你在怕什么?”万峰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直逼得王桂英闭了嘴。
万峰将一张泛黄发旧的纸页拍在桌面:“这次推翻老房盖新房,我找到些旧物,还是二叔当年给的,怎么不是关心呢。”
靠着每年忽悠来的一笔钱,家庭拮据的万广发家宽裕不少,不仅养活了三个孩子,还顺利送礼走通镇上的关系要来一个参军名额,这才将小儿子万德才送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