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焦坟山(八)(2/3)
“荒唐,我怎么能踩着阿宁!”严必行把剑抱怀里,凛然道,“你快飞啊!到时候人又跑了!”
“这是事实,还是说你不打算飞升了?”宫芍的嘴根本停不下来,“推酒门上一个少年天才临阵脱逃,倒戈向了祟物;而上一个说自己没打算飞升的,不仅一日悟道飞升,还把倏山仙都给杀了,你两样都占,我都好奇,你最后会变得跟谁一样?”
我还有一双手,于是我努力地往前爬。
严必行眉心天目顿开,一圈圈的金光封阵在他眼前浮现。
“赐我观心目,久照明是非!”
“快……跑……”
“快……”
虫子吃掉了我的心脏和胸口,但我还有手,我还能往前爬。
夜风习习,今夜似乎比昨晚更冷了。
虫子吃掉了我的衣服,我的皮肤,我的腿,我的肚子。
严必行骤然拔剑!
“清川真君!”严必行激动大叫,把背上的李诺都给吓醒了,“我、我竟见到真人了?”
此话恶毒至极,李诺小嘴一瘪,“哇”得一声就哭出来了。
银杏树沙沙作响。
“施术人在山顶!”严必行大喝,“去追!”
“来了!”
“你是受了庇佑的人。”母亲将我从窗口抱了出去,“你能活下去。”
宫芍飞身上剑,才踏上去,就发现后面跟了个蹭票的。
本能的恐惧让宫芍下意识得想停下来,可是他背后站着一个严必行,耻辱有如一把刀对着他的后心,只要后退一步,就能叫他命丧黄泉。
绚烂的,璀璨的,耀眼的,张扬的,如同满溢的流金般流淌在整座山峦,野兽在哀嚎,群鸟在亡命,金光将一切的惨状都照得熠熠生辉,如若死亡是命中注定,那么这恐怕就是世间最盛大而残忍的葬礼。
“你自己不会飞吗!”
宫芍看着严必行喜不自胜的表情,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倍感无力。
快,快跑。
“傀儡?”
宫芍没想开打,可气血也上了头,当即要拔徽稚剑,却见严必行忽然转身,持剑对着棵树喝道:“谁!”
“不一样。”宫芍低声道,“和傀儡的声音听起来不一样。”
宫芍已远望到山顶上喷涌的黑雾,那黑雾是祟物身上缠绕的怨念和邪气。可他从未见过这般磅礴的邪气,甚至无法看清黑雾下的实体。
“宫芍!”
火光自山顶出现。
我知道我不应该快跑,我才是应该保护它们的人。可是我太弱小了,我只能跑,也必须跑,爹娘说祟物都是有备而来的,如若消息传不到中青,那一切都完了。
剑身从鞘中缓缓滑出,两人背靠背,一时无从判断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开!”
“果然是封阵。”严必行喝道,“这么复杂的封阵,到底是谁做出来的?”
他们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半山腰。半山腰处有个平台,平台设有桌椅,学宫的弟子时常回来这里下棋品茶,论道比剑,他们以前也来过这,宫芍对那棵有些突兀的银杏树印象很深。
“师兄不是缺心眼。”李诺忽然小声抗议道,“师兄只是人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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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不是和这傻缺干架的时候,宫芍口中念诀,徽稚剑划过一道圆弧直冲山顶。严必行俯瞰焦坟山,又发现了那群亡命的傀儡,他们跑得很快,其中有不少是以修士的体能在一路狂奔的,眼看就要摆脱融金蠹的追击,却在半山腰处忽然折返!
“很细的声音。”
终于,虫子吃掉了我的手。
他们说我是最有可能跑出去的,我不明白,我明明跑得很慢。
可我想我出不去了。
宫芍此生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儿跟好人,立马阴恻恻地接道:“确实好,又好又厉害,搞不好三十岁前就能飞升,把你们这群累赘都给丢下。”
“这些神仙以后都会变成我们的竞争对手。”宫芍掐了掐自己的鼻梁,“鸣泉宗这短短几天已经议事议了十几轮了,世家合会十日后就要开,全天下的修士都人人自危,怎么会有你这种缺心眼的?”
严必行第一次看清,那火原来是从天而坠的,流火般打在了山顶,而后溅射出一簇灿烂的山花!
“嗯,像是女孩儿的声音混在风里面。”
宫芍死死地咬紧牙关,不停反进,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黑雾之中!
“快……跑……”
夜晚从未这般光亮,比元宵的夜晚还要热闹。不光是人的热闹,还有山的热闹,我的心听见它们在尖叫,树木的,走兽的,飞鸟的,泥土的,它们都在惨叫,让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