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3)

    钱玉说:“之前十几年不也过来了,该咋生活就咋生活,还能死去咋的?”

    大棚里渐渐坐满了人,杯盘相碰,墓碑前的那些沉痛被盖了过去。菜一道道地上,酒一瓶瓶地开,大家开始动筷子。

    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道身影的边缘,勾出一丝极淡的光。

    “可这代价太大了,”许久想到上一世姜衍之为了追查她母亲死亡真相,丢了性命,立刻坐直了身体,看着姜衍之,“我知道你在调查我妈妈的案子,不管你查到了什么,都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知道吗?”

    秦朔拉拉个脸,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他们的车子跟在后边,不远不近地开着,见面包车驶下乡道,驶进北雾村。

    老郑在坟前扬了一把土:“尘归尘,土归土,安息吧,下辈子不会这么苦了。”

    姜衍之给她盖上毛毯,轻声说:“睡吧,回去的时间还长着。”

    许久拉开车门:“这就走了。”

    姜衍之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没什么,”许久收回视线,声音很轻,“看错了。”

    钱玉往白布里放了一把土,说这是家乡的土,让他认得回家的路。

    解剖室的门打来,钱玉上前一步:“我弟弟到底咋死的?”

    面包车停在钱旺家的院子外,野草疯长的院子里摆着两口漆黑的棺材。

    像某种东西的反光。

    钱玉反过来安慰她:“别想太多,你们警察做不到的事,有人替你们做,该偷着乐。”

    如果不是孙文胜闹出那么大动静,也许钱旺的尸体这辈子都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从墓地离开,村子里负责接席的人家,在钱旺家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大棚。

    她猛地偏过头,朝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

    许久靠在椅背上,脸偏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轮廓,淡淡的,和窗外的景色叠在一起。

    许久直言:“不是我们的功劳。”

    钱旺的白骨和钱顺仅剩的手指,由钱玉亲自敛收,他们没有用棺材店里的现成货,是用白布一层一层裹着,放在一副临时赶制的薄棺里。

    许久她们站在人群外面,看到那副薄棺由村里的男人们扶着,抬上面包车。

    老郑站在坟前,清了清嗓子,开口:“钱旺这人,一辈子没害过人,是个好人,老钱一家都是好人……”

    许久的鼻头一酸,没接话。

    钱玉下了车,念了句:“弟弟,回家了。”

    姜衍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

    许久跟着站起身,走到大棚门口,小声说:“你要是想抽烟就抽一根吧。”

    车子发动起来,许久从车窗往外看,钱玉站在大棚外,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泥地上。

    “任何行为都不该凌驾于法律之上,”姜衍之声音冷冽,“你再写一份思想报告书给我。”

    “姜衍之,大家总说正义虽迟但到,可迟了这么多年,要用命才能换来的真相,还算正义吗?”

    姜衍之摇摇头:“味道太大了。”

    一棵老柳树下,一道身影一晃而过,太快了,快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钱旺父母,钱旺妻子,钱旺小儿子,如今钱旺和妻子合墓,旁边又多了钱顺的坟包。

    “那你之后就没机会抽了。”

    白色的塑料布在风里鼓着,棚底下摆着十几张圆桌,铺着透明的塑料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一盘盘早就备好的菜,炖鸡、红烧鱼、大锅烩菜,还有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米饭。

    钱玉送完最后一拨客人,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见到他们还站在车边,愣了一下:“你们还不走?”

    大棚里热闹了一阵,渐渐也静下来了,有些人开始起身告辞,推着自行车消失在村口的黑暗里。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度过那十一年的,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小偷的家人,家里的顶梁柱跑了,母亲、弟媳和侄子又死于火灾,她一个人扛下来,等来了这一天。

    李明远看了眼其他几个人,如实说了情况,钱玉双腿一软,差点又倒了下去,好在被人扶了一把,才没有倒下去。

    村民站在坟前,站成一片沉默的黑影,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

    钱玉一家家招待,听那些人说几句体己话,把姜衍之和许久往主桌那领:“麻烦你们了,上次不好意思,误以为你们和之前那些警察一样,来走过场的。”

    许久和姜衍之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忽然,她的背脊绷紧了,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你要抽吗?”

    老郑声音哽了一下,继续说:“老天爷不开眼,咱不能也不开眼。今天钱旺能回家,是顺子做错事换来的,他以死谢罪,我说不出怪罪的话。以后大家要知道钱旺不是小偷,他是被人害的。”

    那里鼓着好几个包。

    车子驶出村口,树林里已经起了雾,薄薄的,白茫茫的,像一层没有重量的霜。

    “不抽了。”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把纸钱烧尽的灰卷起来,扬得很高。

    许久看着那个背影,想起钱玉拿着扫帚赶人的样子,想起她骂“你们这帮黑心肝的”时泛红的眼眶,难受的无以复加。

    许久的目光从墓碑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田埂上,落在更远处的村舍上,还有逐渐升起的刺眼的天光。

    葬礼是老郑主持,村子里的男人帮忙立碑,浇水泥。

    钱玉怀里抱着钱旺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站在那里,默默地掉眼泪。

    姜衍之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有时候真相需要付出代价。”

    走进院子,钱玉把钱旺的白骨装进一口棺材,又把钱顺的断指装进另一口,分别放上了新衣服,封棺。

    钱玉站在大棚门口送客,每走一个人,她都道一声谢。

    钱玉垂下眼:“我侄子做得好,他们都该死。”

    许久不置可否:“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久没法说是之前帮他收拾遗物时知道的,那时候秦朔在旁边哭得直抽抽,说老大平时很少抽,说味道重,他妹妹不喜欢,又说老大最近抽的勤,遇到了难办的案子。

    停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拉去村外的树林,埋在了钱旺家的坟堆。

    姜衍之朝着那棵柳树望过去,树下空空荡荡,唯有长长的柳枝抽动着。

    姜衍之偏过头,问:“怎么了?”

    她朝着柳树走两步,及时收住脚步,盯着脚下的黑土。

    太阳已经偏西,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一直延伸到天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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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慢点,希望我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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