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1)

    帮助自己的未婚夫,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得是公认的未婚夫才行。

    他要让所有人都证实他们的关系,将他和梁文声牢牢绑在一起。

    那时,不需要自己出面,燕家就会成为他天然的后盾。

    如此一来,梁文声便不必再因为于家与梁肖东那边的关系,处处受掣,举步维艰。

    而在这些算计与筹谋之外,燕兰章心里最深处的私念,便是再将人拴紧。

    只是,燕兰章就和之前一样。

    自己心里想得妥妥帖帖,却忘了先去知会真正的当事人。

    梁文声此刻对他的自作主张憎恨到了极点,完全不可能体会到他的一番爱意。

    只觉得,这次和之前一样,都是燕兰章为了更加控制他的一种手段罢了。

    他不过是拒绝让燕兰章去自己的一套房产,说了几句讽刺的话,燕兰章转头就能不声不响地将订婚宴提上日程。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间接地告诉他,既然以后是夫夫一体,就不必再谈什么隐私,谈什么界限。

    模拟四季的气候系统里,十月底初雪落下的那一天,正是订婚宴的日子。

    雪才刚停,天气微凉,鼻息里都是冰沁沁的清爽感觉。

    天还没完全亮透,燕家主楼的灯便一层层亮了起来。

    管家带着人来回核对宴会厅的布置、酒单、席位与宾客名单。前庭、主楼、侧厅和休息室,各处都有人守着。

    花艺师、礼服师、甜点团队和秘书处的人进进出出,脚步都放得极轻,越是忙,越显得整座宅邸秩序森严。

    燕兰章洗完澡,在浴室里盯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

    这几天他都没联系上梁文声。

    梁文声根本不回复他的讯息。

    他有些自嘲地想,梁文声今天会不会干脆就不来了,再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一出临阵脱逃。

    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镜子里倒映出他的眼神,阴鸷,狠厉。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那梁文声最好能一路躲到天涯海角,永远别让他抓到。

    “兰章,你准备好了吗?下来吧。”

    是母亲的声音。

    燕兰章应了一声:“来了。”

    智脑就在这时响起,是梁文声回复他一大早发去的短讯,问他准备好了吗。

    【在准备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心口。

    他盯着那短短几个字,来来回回确认了两遍,心情像过山车一样,一瞬间飞上云霄。

    方才那些阴鸷、狠厉、几乎要压不住的念头,都在这条确认的消息之后,顷刻间烟消云散。

    订婚

    燕兰章从卧室一出来,守在门口的私人医生便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再一次监测他的状态。

    “怎么波动峰值一下升得这么高?”医生明显愣了一下。

    刚起床时的监测值还显示正常,可这会儿却波动异常,超出常态。

    医生很担心,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适。

    燕兰章摇了摇头,说没事,脚步不停。

    私人医生只能跟在他身后,将信息素稳定剂备在手边,以防万一。

    窗口边,燕兰章看着庄园里来来回回穿梭的人影,将一样样东西,鲜花、器皿、酒水摆放妥当。

    前庭铺上了深色长毯,喷泉开到最好的水量,家族徽章与联邦纹章并列,悬在正中央。

    上百名侍者各自忙碌着,母亲父亲,还有兄长,在来回确认每一处细节。

    他忽然生出一种很轻的恍惚感。

    仿佛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短暂地从这一切抽离出来,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不真实的距离。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直到化妆师轻声提醒他,要他转过头。

    镜子里的他变得精致,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像他的紧张。

    那些无法言语的情绪,兴奋,连着雀跃,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同一时间。

    梁文声也在准备,沐浴、换衣、定发型、配首饰,一样一样不容一点差错地做着。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侍者与工作人员将一切替他打点妥当。

    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梁家一行人动身前往燕家。

    这一次,他母亲文祺也在其中,难得扬着眉,带着一种终于能够堂堂正正站在人前的得体笑意。

    梁文声看了母亲一会儿,然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坐进了车里。

    一路安全顺当。

    梁家的一列车驶入前庭,稳稳停在燕家主楼正门前。

    燕家一家亲自将人迎进门,双方碰面后并没有太多寒暄,很快便直接开始确认接下来的礼仪流程。

    到了这种时候,总统大公也没法清闲下来。

    为了儿子的订婚宴,他亲自盯着各项细节,过目确认,郑重得像是在操办一场国事。

    反倒是梁文声本人,被单独安排进了一间小会客厅里。

    无人打扰,让他休息,安静等待着。

    梁文声半阖着眼靠进沙发里,双腿微微岔开,眉头始终紧锁。

    从清晨开始,一刻都不得消停,到此刻,他才终于勉强得了片刻安静。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脑子里乱成一团,直到乱到极处,反倒平静了。

    他索性逼着自己不要再多想,只当今夜不过是在出席某场惯常的正式场合,不去把这场仪式当作自己人生里多么重要的时刻。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自隔壁连接的小楼梯那边传了过来,踩得又快又重,其间还夹杂着旁人压低了声音的喊话,一时听不真切。

    梁文声的思绪被打断,坐直了身体。

    还没来得及细听,房门便被人猛地一下推开。

    燕兰章推门而入,撞上梁文声投来的、防备的视线,一颗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他先看见的,是梁文声那截冷硬分明的下颌。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暗色衬衫外罩着一身枪驳领的纯黑礼服。

    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贵气,冷峻,暗色的衣料衬得他整个人像立在夜色里的守夜者,一双眼睛更加深沉。

    而同样的,梁文声也因燕兰章这样猝然闯进来,微微怔住,目光几乎不受控制地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燕兰章穿着一身象牙月白色的衬衫式礼服,立领一路扣到喉间,胸前压着细密整齐的褶纹,领侧别着燕家的家徽胸针。

    他冲进来时,身上还裹着一点冷冽的初雪气息,一时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外头带进来的味道,还是属于他本人的信息素。

    像雪里生出来的精灵。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凡间。

    这是他们时隔一个月后,第一次见面。

    梁文声怔在原地,燕兰章同样站在门口没有动,时间仿佛被定格在此刻。

    身后的声音追了上来,带着一点焦急,低声劝道:“您还是把腺体贴贴上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

    梁文声微微坐直了身体,侧过头去。

    燕兰章也重新找回了呼吸,胸口起伏了一下。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忽然松开了按住暂停键的手,整个世界才重新开始运转。

    而不知情的私人医生追到跟前,看清屋里坐着的人后,声音猛地戛然而止,立刻识趣地后退一步,不再继续追着说话,很快便退远了。

    沉默凝滞在空中。

    燕兰章又顿了几秒,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原来是他信息素的味道,梁文声默默地想。

    “你来了。”燕兰章轻声,有点尴尬似的开口。

    梁文声默默想,他的订婚宴,他不来谁来?

    “我都做好了你不来的准备……”燕兰章又低声补了一句。

    梁文声神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是希望我来,还是不希望?我现在也可以离开。”

    燕兰章看他一眼:“自然是希望你来。”

    你不来,我也会抓你回来。燕兰章在心里同时冷冷地将这句话补完。

    梁文声没有接话,只是又将脸侧了过去。

    燕兰章便走上前,在他旁边坐下。

    “流程你都看了吗?”

    “看了。”

    “嗯……致辞你准备了吗?”

    “准备了。”

    “戒指呢?”

    “……恩。”

    燕兰章侧身转头看过去,想看清梁文声的表情。

    梁文声靠在那里,平淡,没什么表情。燕兰章问一句,他便答一句,很安静,好像那种已经厌烦到不愿再为此多费口舌的安静。

    燕兰章忽然就再也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淡淡的信息素飘浮在空中,他往旁边挪近了一点,直到膝盖碰到梁文声的膝盖。

    他感受那一点轻轻的触感,一直紧握着的双手松开。

    见梁文声没躲,他便学着梁文声的样子,也半靠后,微微阖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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